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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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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大丈夫啊!阿秀阿秀,還是個女孩的名字,不過跟你蠻搭的。」林夏看他對糖沒興趣,就把乳酪推到他面前,「吃點乳酪,吃完了有力氣給我招供!你還沒有見識我的手段,一會兒皮鞭打得你嗷嗷慘叫!」

乳酪還是從冰箱裡白起的格子順出來的,林夏自己從來都不儲存食物,老林家的家風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男孩拿起一塊乳酪,小貓似的聞了聞卻沒有吃:「這就是乳酪麼?」

林夏心裡又是一酸,心說這孩子連乳酪都沒見過,可想而知過得多辛苦,只好摘下了女王的面具,說:「吃啦吃啦,對身體有好處,小屁孩兒逞什麼英雄,碎幾塊玻璃我還不看在眼裡,不要你賠行了吧?」

「我也聽說乳酪對身體有好處。」阿秀小聲說。

「那就吃啊!」

阿秀猶豫著拿了一塊乳酪,塞進衣袋裡:「帶回家吃,我姑姑生病了,要吃有營養的東西補補身體。」

林夏心裡酸水直流,把乳酪裝回盒子,塞到阿秀的書包裡。

「到底為什麼要砸我家玻璃?」林夏問。

「你們家大夫不給我姑姑看病。」阿秀低聲說。

「什麼我們家大夫,那大夫不是我們家的,你姑姑病得很重麼?」

阿秀點了點頭:「姑姑病得很重,每天都偷偷咳血,腰也直不起來了。那天姑姑說要出門找唯一一個能救她的大夫看病,就是你們家的大夫,可她跟大夫只見了五分鐘就出來了,連藥都沒有開,回去就臥床不起了。我姑姑付不起錢,你們家大夫就不給她看病!」阿秀說著就咬牙切齒,小野貓的感覺又回來了。

「說過不是我們家的大夫!我一個大好的美少女,還在等待生命中註定的白馬王子,不要把亂七八糟的男人都說成我家的!不過你這事包在我身上了。在這等我,哪都不許去!要是我出來見你跑了,咱們就新仇舊恨一起算!」林夏起身下樓。

「請進。」

話音未落,林夏就衝進來了。她其實根本不是敲門,而是將門一拳砸開。

白起端坐在一塵不染的書桌後,用素白湖綢輕輕擦拭一尊盆栽上的浮塵。但蘸的並不是水,而是烈酒。潔白如玉的酒?裡盪漾著湛青色的光,映在他冰雕般的臉上,仿若面對的是一汪幽幽碧潭。

那盆植物從不開花,也不能澆水,據說只能用酒澆灌。每到滿月夜,白起都會從上面摘下一片綠葉,獨自來到月光清冷的露臺上坐下,用狹長的銀刀把它裁成細細的菸絲,最後捲進象牙白的煙紙裡。

林夏知道那種煙叫做桃源鄉,白起自己也經常抽。

「‘死不了’最近長勢很喜人啊!」林夏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蹺著二郎腿。

這是林夏給那株植物起的歪名,因為它僅僅只有七片葉子,但每被摘掉一片第二天都會再重新長出來,看上去垂垂將死,卻不寂不滅。

白起慢慢地收好白綢和酒杯,把花盆抱到窗前的陽光裡。

「我剛才把砸玻璃的人抓住了。」林夏見他不理會自己,又找了個話頭。

「不用繞彎子了。」白起把一本病歷遞給林夏,「你想要的都在那裡。」

白起就是這樣,人心在他面前薄如蟬翼,輕輕一戳就破。

林夏開啟病歷,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很可笑,想來是阿秀幫他姑姑填的。病人資訊欄裡全都空著,整頁病例上只有家屬欄上寫著「穆秀」兩個字。穆字還是塗了兩個黑疙瘩才寫對的。住址欄裡更是錯字連篇,不知所云:英花衚衕,左手邊第九棟老它。

「應該是櫻花衚衕左手邊第九棟老宅吧……」林夏低聲嘀咕。

再下面的字卻清秀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白起那支萬寶龍鋼筆之下:

「甲186號病例,壽限已盡,拒絕治療。」

「她究竟得的是什麼病?」林夏問。

「無所謂。你只需要知道她就快死了,而且是她自己拒絕了我的治療。」

「她既然來看病就說明想要活下去,怎麼還能拒絕呢?你想唬我?」

「想要在這裡換一條命,就要付出最珍貴的東西。她拒絕了,說明那件東西比她的命更重要。」白起轉回桌後,點燃一支桃源鄉,深深吸了一口。

「這次破個例行不行?就改成收錢嘛!或者讓他們分期付款……大不了以後房租我給你算便宜點!」林大小姐丟擲了殺手鐧。

林夏低下頭,用手指在桌上?著圈圈等待白起的回答。過了一會再抬頭時,白起正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自己。

「喂!你這看見太陽從西邊出來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我大方一次很奇怪麼?」林夏滿臉窘迫地拍桌。

「不,我是在想你為了什麼?」白起微微歪頭,目光像在解剖外星人似的盯著林夏,「為什麼要替他們來求我?」

「我……」林夏一時語塞,彷彿又看見了阿秀那雙小野貓似的眼睛。

「你見過填這份病歷的孩子?」

林夏點了點頭:「他叫阿秀,是個孤兒,來看病的是他姑姑,可能也不是親生的,但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這跟你沒關係,世界上這樣的小孩子也不是一個兩個。」

「你不懂!你想想啊,一個小孩子孤苦伶仃的,和姑姑在一座老房子里長大,要是姑姑沒了,老房子還是那麼大,他一個人在老房子裡轉圈,什麼親人都沒有,多可憐。我就懂啊,我就住老房子,老爹跑路之後的那段時間我特別討厭這棟房子,它太大又太空,跟失寵妃子住的廣寒宮似的……」林夏說著有點黯然神傷,不知不覺地進入表演狀態。

「那東西叫冷宮,廣寒宮是嫦娥住的。」白起……地糾正。

林夏的表演狀態被一發擊破,很是崩潰,只能仗著房東的身份耍橫:「我的意思是阿秀很可憐!別裝得聽不懂的樣子!有點同情心好不好?兄臺我看你也不過二十多歲,不積德的話將來連女朋友也找不到哦!」

白起的目光朦朧了一瞬間,彷彿一滴水落入深潭,潭水錶面盪開圈圈漣漪,林夏驚喜了一下子,趕緊用期待的眼神和脈脈的柔情看著他,心說就憑我這澄淨如水的大眼睛,再加上碾壓韓劇不讓日劇直奔美劇而去的演技,你能不答應麼?你不答應還有人性麼?你不答應的話難道不會懷疑自己的人生麼?

「你還是那麼愛管閒事。」白起輕聲說。

這是什麼口氣?這麼幽怨彷彿兩人已經相識了千年,這是要藉機泡我麼?林夏心裡一個激靈……不知為何卻又蠻期待的……本小姐這花容月貌,跟這傢伙同住了那麼久,既不見他來偷窺也不見他來索吻,過生日的時候鮮花都不曾送一把,這說不過去啊!

「可這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白起的下一句話就是盆當頭澆下的涼水。

這死人從不介意自己的冷酷外露,或者說冷酷對於他來說只是一種最普通的表達。

「你還有人性麼?」林夏先是驚愕,然後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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