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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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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扭頭往樓上走去,從昨夜到今天早晨發生了太多事,她得回去睡個回籠覺才能把這些事情想清楚。

宿醉的人反而睡不久,林夏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才矇矇亮。衚衕裡哐啷哐啷,大概是收垃圾的卡車經過。

見鬼!那瓶杜洛兒香妃還在花園裡!昨晚是跟白起賭氣才把酒扔出去的。萬一要是被熱心的環衛工當成垃圾收了,那豈不是平白無故損失了兩千塊!兩千塊!夠買兩個a貨包包了!

林夏踹開玩具熊,一個鷂子翻身跳下床,拖鞋都顧不上了,赤著雙腳跑下樓,大喊著衝進門廳裡,「收垃圾的!別動我的包包!」

她呼地推開那兩扇雕著玫瑰枝蔓的老木門,清晨的陽光刺進雙眼,視線有些模糊不清,感覺有個男人影影綽綽地坐在臺階下。

林夏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晨光中的背影。

男人背對著林夏,面朝著陽光中盛開的花圃,雙臂張開支在身後的臺階上,半坐半躺,彷彿那不是冰冷的石階,卻是一張擺在愛琴海白沙灘上的躺椅,令人愜意。

「沒找到包包,酒倒是有一瓶,不過已經喝光了……」他回過頭,對林夏微笑著晃了晃空蕩蕩的酒瓶。

英俊的臉上略有些宿醉後的疲倦,可那雙眼睛是錯不了的,走遍萬水千山,仍舊清澈如許。

京城四大公子之首,沈醉!

林夏雙手緊緊地托住下巴,生怕它一時失控掉下來!

太你妹的驚喜了吧!這不叫心想事成還能是什麼呢?昨夜還對這個男人念念不忘,今兒一早就打包送到門口了!老天爺是有多眷顧我林夏啊,不僅給了本小姐驚人的美麗,桃花運也終於來了麼?

「你……」林夏連說話都開始跑調了。

「我叫沈醉,昨晚我們我們見過。」沈醉的目光定格在林夏臉上,「林夏小姐對吧,昨晚你穿著一件金色的prada,五寸高的christianlouboutin紅底鞋,我想請你跳舞,可是太多人了,我怎麼也擠不到你身邊。」

輕柔的話語,含義莫名,可怎麼聽怎麼像是情話,彷彿這一路行來找你的辛苦,那千山萬水的蹉跎,都融在其中。

「啊!」林夏活見鬼似的驚叫一聲,撇下沈醉衝回了自己的房間,鑽進洗手間,狠狠地摔上了門。

奶奶的!什麼時候來不可以?為什麼趕在姐姐我剛起床的時候!林夏懊惱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沒化妝沒洗臉沒梳頭,還穿著那件老爹親手設計的林家武館練功t恤,明顯是早起上廁所的節奏。

林夏啊林夏,上天給你送來了白馬王子,啊不,寶馬王子,你也得珍惜啊!這蓬頭垢面的,把王子嚇得從馬上掉下來怎麼辦?

好在林夏的手夠快。

林家六十四路金絲纏刀手裡有一招「水中取月」,是老爹林建南的成名絕技,講究的是極快、極準、極穩,一擊於水面之上,水波未平之時月影已經到了手心裡。老爹靠著這手絕活沒少在麻將桌上偷摸換牌,後來也把這招安身立命的絕技傳給了林夏,指望著林姑娘日後走投無路在賭桌上也能混口飯吃。但林夏另闢蹊徑,把這門已入禪境的武功手法用在了化妝上,當真是讓傳統文化在新時代的今天重現了光彩。無論是走路還是坐車,就算是坐在拖拉機上,只要給林夏七分鐘時間,肯定也能畫出一個完美的彩妝!

林大小姐今天破了自己的記錄,五分三十秒上完妝梳好頭,急匆匆衝回門口,卻發現沈醉已經不見,門口只留下一隻空蕩蕩的酒瓶。

「別再演望夫石啦,他已經進去了。」阿離蹲在門邊吃煎餅果子,衝著林夏壞笑。

阿離是白起唯一的助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林夏總懷疑白起在用童工。阿離手臂上滿是刺青,嘴上還打著唇環,像個不良搖滾少年,其實私底下倒是很乖巧的,和林夏的關係也不錯。

「我還以為自己夢遊呢!他去哪了?」林夏問。

阿離打了個哈欠,指指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煙雨衚衕十八號診所的第一診室,白起大夫的辦公室。

林夏有點懵。沈公子難道是來找白起的?他們是朋友?不對,白起沒朋友。那就是病人咯,來找白起的病人可能是人類也可能是妖物,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可手眼通天的沈公子也會走投無路?走投無路的人會像昨夜那樣狂歌痛飲好像全無心事?

「哎!想什麼呢?」阿離用煎餅晃晃林夏的眼神。

林夏回過神來,「他之前有預約麼?」

「沒有。管他預約不預約呢,這個不錯哦,把握住!我相信你的,小夏姐!」阿離一笑就會有酒窩,像個壞壞的小孩子,「當什麼明星啊,不如找這麼個男人嫁了。」

「找打!」林夏嘴上說著,可身體卻不自主的向第一診室移動,「我瞅瞅去。」

此時此刻,沈醉正四下打量著這間診室以及它的主人。

與其說是診室,不如說是一座古董書房,書架、書桌、扶手椅,全都像是西洋古董店裡淘來的老物件。而坐在桌子對面那個叫白起的男人,穿著考究挺拔的三件套西裝,臉色蒼白,目光就像是冰鎮過的解剖刀。

「十八世紀的威尼斯手工傢俱,天竺紋、流轉刀、拜占庭式立柱……真美啊,也只有那個時代的工匠還把傢俱看作藝術品,相比起來今天的傢俱只是拼湊起來的幾何面而已。」沈醉嘖嘖讚歎,「白大夫,你這間診室,說是公爵府也不為過啊。」

「這裡是診所,不是美術館。如果是來鑑賞古董傢俱的話,您走錯門了,沈先生。」白起冷冷地說,「而且,類似的傢俱,我想你府上也絕不會少,回家鑑賞不是更好麼?」

「哦,我是在想,坐在這間診室裡的神秘大夫,跟剛才那位漂亮的小姐是什麼關係呢?朋友?戀人?或者……宿命中無法拆分的朋友?」沈醉挑了挑眉。

「房東。」白起淡淡地說。

「太好了。」沈醉微笑,「既然林小姐不是您的女友,我就有機會試著追求咯?」

「這是你和她的自由,不用問我,但是你還有這個精力麼?」

「看來傳聞沒有錯。這麼短時間裡能看穿我的底細,不愧是那位追逐著蓬萊的大人。」沈醉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心事落定,又像是個捉迷藏被抓到的孩子。

他緩緩解開襯衫紐扣,扒開衣領,露出結實的胸膛。陽光透過拼花玻璃窗照進診室,如同一柄血紅的利刃射穿了沈醉的胸口。

他胸前的皮膚幾近透明,隱約可見一顆被血脈包裹的心臟正在肋骨之間緩緩地跳動,陽光竟然能夠照穿與心臟相連的血脈,其中湧動著暗青色的鮮血。

妖物的血液和人類有著很大的不同,往往呈藍色、暗青甚至黑色,因此他們往往蒼白如雪。那些以魅惑人類為樂的女妖在呈現出真實本相的時候,就像一幅美人圖掛在你面前,幾秒鐘內經歷了數百年的時光,諸般美好的顏色褪去,只剩漆黑的墨線,慘白地笑著。

沈醉是個妖物,林夏看得沒錯。但以她那天生的妖瞳,卻沒法像白起這樣看出沈醉處在「化虛」的邊緣。

「化虛」是妖物精氣耗盡前的預兆,它們的皮膚和骨骼都會漸漸地透明起來,彷彿柔軟的冰晶,當「化虛」的情形蔓延到全身的時候,妖物就會徹底消失。這種不被天道允許的生物是不墮輪迴的,這意味著對它們而言,沒有「來世」這種東西。

「我恐怕你沒得救了。」白起點燃一支修長的紙菸,緩緩吐出一口薄霧,「你的靈體並沒有任何問題,可精氣卻即將耗盡。說白了,作為妖物你並沒有病,你是老死的。醫生的工作是治病,老死不是一種病。」

「作為妖物我覺得自己還蠻年輕的……」沈醉倒不吃驚,而是撓撓頭,好像有點苦惱。

「如果一直潛藏氣息不動慾念,吸聚天地間的靈氣化為自身精氣,你的壽限至少還能長上幾百年。但縱情酒色的人衰老得總會快一些,妖物也一樣。你把每一天都當做末日來過,豈止是壽命會短,沒準還會有天劫找上門來。」

「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說我太浪了。」沈醉笑著說,「可是面對這麼大個花花世界,每天清修苦練豈不浪費?我跟您不一樣,我不想找什麼蓬萊,天道那東西又太過巨大,我們在它面前就像是瀚海里的一粒沉沙,多活幾百年最終還不是化為烏有?不如及時行樂。」

「你來是為了跟我講道麼?」白起皺眉,「我是醫生,不是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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