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搖頭,她瞭解面前這個男人,一旦他決定的事情,無論什麼也無法改變。
「白起!」林夏隔著人群獅吼,震得周圍的人紛紛詫異地退讓開,「你還來不來了?」
白起一腳尷尬,無可奈何地衝林夏點了點頭。
「阿離呢?那孩子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被我打發去買冰激凌了。」玲瓏愉悅地調笑著,「怎麼?害怕了?我沒想到你還怕坐過山車!」
「我也沒想到你還愛吃冰激凌。」白起冷冷丟下一句,向林夏和阿盈走去。
過山車緩緩爬升,直到最高處的起點。
「來了來了!怕的話就喊出來啊!」林夏抓緊了和自己並排的阿盈,其實她自己比誰都要緊張。
「怎麼喊?我忘記了!」阿盈慌亂地問。
「就這麼——啊!救命啊!」
林夏話還沒說完,過山車便急速地下降……阿盈抓緊了林夏的手,也跟著一起大喊著。
「啊!」
「現在不怕了吧?」林夏興奮地吼道。
「不怕!好開心!我好開心!」
阿盈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一句睡夢中曾聽到的話——醒來時,就是個更美好的世界了!
此時,白起正淡然地坐在她們身後,在疾馳的過山車中,依然目光幽遠地望著這座城市。
夕陽之下,她好似一座黃金之城……
第六個故事平安夜
壹
一夜的大雪過後,北京城就像一塊巨大的、堆滿奶油的蛋糕。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得正是時候。
還有兩天就是聖誕節了,沒有雪的聖誕節總會讓人有些掃興。清晨的陽光彷彿被抽離了溫度的水波,為城市蒙上一層若有若無的藍色,人們看上去就像身處被調色後的膠片電影裡。
一輛滿載的大巴車從北京電影製片廠門前出發,在積雪的城市中緩緩行駛著,開往郊外的一座影視基地。車上的乘客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殊身份——從各地來北京追夢的群眾演員。
「北漂」這個詞,最早就是從這個群體裡流傳出來的。在中國,懷抱著明星夢的人成千上萬,最優秀的那些都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和中央戲劇學院,稍差一些的也會去林夏就讀的那種私立表演學院學習,而剩下的那些人既沒有專業背景,又沒有出色外形條件,就只能靠著在北影廠門前當群眾演員來追尋自己的電影夢,盼望著某一天會被哪個大導演看中,從此一飛沖天,野雞變鳳凰。
雖然說在他們中也有成功的案例,但成千上萬的明星夢,成功實現的只有十萬分之一,更多的人只能年復一年地漂來漂去,永遠等待著。
今天這輛車上的群演大多算是熟手,大家上車之後紛紛倒頭就睡。因為永遠都不知道要在片場等多久,所以他們會抓緊一切休息的機會。
車裡男女老幼魚龍混雜,臉上都帶著常年奔波的疲倦,不大會兒的工夫,車廂裡就鼾聲四起。
只有一個坐在最後一排的男人沒有睡,他在這群人中顯得很扎眼。一是因為那雙野狼般孤戾的眼睛,二是因為那一頭如同冥火般的銀髮。他穿著的一身黑色風衣,好像剛剛熨燙過,沒有一點點褶皺。
他坐得筆直如同刀鋒,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看上去不像是個要去片場的群演,倒像個即將出徵的戰士。
太陽高高升起之時,大巴車終於停了。車門開啟,大家打著哈欠正準備下車,外面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叫喊聲。
「都給我精神點!一個個趕過來送殯嗎?」一個穿著劇組棉衣的高大漢子,正拿著高音喇叭站在一輛貨車車斗上喊著,車斗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戲服。
「王導,今天給個好角色啊!」有人上去給他遞了盒煙。
那位王導掃了一眼煙盒,眼睛一瞪,鬍子一吹:「拿盒紅塔山就對付我了?滾過去排隊!」
無論他再怎麼粗魯,也沒有人敢跟他發脾氣,因為他是這部電視劇的副導演,直接掌管著今天這群人的飯碗。副導演一般不參與影片的拍攝,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負責各種演員的調配,有些副導演是專門給劇組安排大角色的,當然也有些就像這位一樣,是專門負責群眾演員的。
人群呼啦啦下車,朝著貨車湧過去,擠成一團向上伸著手。
「這個,八路。那個是鬼子!這幾個是村民。」王導依舊吼著,指揮自己的手下把戲服扔給下面的人們。
搶到一件衣服,就意味著今天有工作,搶不到就得等,等不到就得坐車回去,回去了今天的飯就沒了——所以這搶衣服的混亂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搶什麼搶!趕著去投胎啊!」王導不耐煩地叫罵,「看你那德行,還想當八路?給他件偽軍的!」
大家都有經驗了,誰都不跟這傢伙較勁,嘻嘻哈哈地笑笑也就得了。等到最後一個人,也就是那個銀髮的年輕人下車時,貨車上的戲服已經被搶光了。其他的工作人員也都領著人們去片場了,現場只剩下那位王導和他。
銀髮年輕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位正在蹺著二郎腿抽菸的副導演,眼神依舊狠戾,如同一匹飢餓的孤狼。
「瞪著我幹嗎?有話說,有屁放!」王導啐了口唾沫。
銀髮年輕人面無表情,突然將右手斜放於胸前,拇指微曲,手心對胸。
這個古怪的姿勢,很像是中國古代的一種軍禮,卻更有種莊重的儀式感。
「天兵楊戩,代號9527,向長官報到。」
「祖宗!你非得讓人看見以為咱倆是神經病麼?」王導一把拉下來楊戩的手臂,拽著他走向貨車後的一輛麵包車。
麵包車裡,兩人對面而坐。這位潛伏在劇組當副導演的「長官」一邊抽著煙,一邊不住地對楊戩咂嘴。
「你們這群執行者的啊,全都是一副死德行,跟茅房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放鬆點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