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冷笑一聲垂了眉眼,似是尚未解乏,因是小憩,她只著了一件青花紫鍛的裡衣,頭上並未戴什麼珠簪裝飾,倒也輕快許多。
只聽她又閉目,緩緩說道:「真是晦氣,你才進宮沒多少時日,竟然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方茉笑道:「這若是發生在尋常人家,許是晦氣,但對我而言,又豈非幸事?」
皇后睜開眼皮看著她道:「你又在這裡自作聰明了,這雪良娣已經不得寵了,你真正的競爭對手是劉玉瑤才是。」
「難道茉兒進宮就只是為了得太子的恩寵?」她又反問皇后一句。
後者聽她如是說了,慢慢睜開眼睛,對這丫頭不識時務的自作聰明,她並不看好,所以乾脆就順著她的話問道:「那你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為了皇后娘娘。」
劉玉瑤滿意點頭道:「難為你還有這份心思,本宮還聽說,雪良娣死後,你就被劉玉瑤所傷。」
不提這個傷也就罷了,提起這傷,她倒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訴,小臉委屈的皺在一起,低聲嘆氣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茉兒險些丟去了一條性命,當真是膽戰心驚!」
皇后霎時來了興致:「你莫不是在這裡誇大其詞?」
「茉兒怎麼敢呢!」她左右看了一眼,又對皇后看了一眼。
後者微微坐直了身子,對身旁伺候的人說道:「都下去吧。」
「是。」
眾人躬身退下,皇后才有對方茉說道:「你說。」
方茉往那貴妃榻前近了幾分,方開口說道:「茉兒幾乎可以肯定,東宮裡頭的劉玉瑤絕對不是我認識的劉玉瑤,也不是您的侄女劉玉瑤!」
雖然早就有所忖度,但乍然聽她如是說了,皇后還是不禁皺起眉頭,冷看向她道:「你這話可不要胡說的!兀的丟了腦袋!」
方茉趕緊機靈的跪下行禮道:「茉兒不敢妄自誑語,還望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本宮自然是會明察秋毫的,只是你才進東宮多久,為何會說的如此篤定?」
方茉又抬起頭來說道:「不必多久,從見她的第一天開始,茉兒便可以肯定心中猜測。」
皇后看著她,見她目光堅定,並不似在說謊,轉而又道:「你起來,坐。」
「是。」方茉得了恩典,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坐了。
皇后又道:「你仔細說說。」
「不說遠的,就說近的,雪良娣沒了的那日,我本跟劉玉瑤一道往麗貴妃的長春宮去的,說是去品鑑月餅,她卻好似饑民餓殍一般,吃的大快朵頤,莫說茉兒覺得難堪,就連一向護著她的麗貴妃也面露嫌棄。」
皇后笑了起來,鼻腔之內發出一聲冷哼。
只聽方茉又道:「雪良娣沒了之後,她便一路拿著劍砍殺到我那裡,幾乎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那麼多的侍衛都沒法阻止她。」
「她是太子妃,只這個頭銜,誰人膽敢阻止?」皇后繼續冷嗤道:「這算不得什麼。」
「可皇后娘娘,也就您當時不在場,您若是在場,只怕她連您也會砍殺……」
方茉說完,自覺失言,趕緊捂住了嘴吧。
皇后冷睨她一眼道:「真像你說的這麼誇張?」
「何止是誇張,簡直不可置信,她張牙舞爪,好似個瘋婆子,說她是女山賊我卻還是信的,若說她是京中第一美人,是我那曾經的玉瑤姐姐,我萬萬不會相信!」
皇后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這個劉玉瑤和以前的劉玉瑤大相徑庭,不過在她跟前倒是沒什麼破綻,如今仔細想想,她的言談舉止,多多少少有些難看的。
皇后又對方茉說道:「沒想到她在東宮之內竟然是如此不堪的,這麼看來,太子也不是不知?」
「太子殿下不會不知道的……」方茉說道:「每日里相伴左右,她就算再怎麼會裝,也是會露出破綻的……但現在看來,太子殿下似乎就吃她這一套……」
方茉說著,暗自咬了咬牙齒。
以前的她只當這劉玉瑤在才華方面勝自己一籌,沒想到她現在變成了一個瘋婆子,居然還是勝自己一籌的。
皇后所關心的問題和她卻是不一樣的,太子既然知道,卻沒有拆穿,想必私下裡早就和劉家達成什麼共識了。
再加上之前二人曾經一起出宮省親,更加讓她覺得一隻大手扼緊了喉頭,呼吸不暢,一種可怕的猜測在心中成型。
她是姓劉的,劉家出來的女兒,貴為皇后,育有兩位皇子,卻不能得到自己父兄的支援。
這倒也罷,偏偏站在與她對立的一面,這讓她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