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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骨肉分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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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似是被她從夢中喚醒一般,低垂下腦袋,看著手中所捧的糕點,竟然落淚。

那請潤潤的一滴淚水落在糕點上,銀月餘暉,看的劉夫人也不覺有些心疼起來,竟好似覺得那不是淚,而是自己的血肉。

忍不住上前兩步,正要去抓她的手,那姑娘卻自己往後退了兩步。

劉夫人鼻頭一酸,看著這熟悉的身形,聞著這熟悉的氣味,終於問道:「可是……玉瑤……」

這話一說出口,縱然是鐵石心腸之人也該淚如雨下,可偏偏這女子咬緊了唇瓣,硬生生的剋制了,只是不斷搖頭,不出一言。

劉夫人瞬間卻好似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雙腿戰慄,好似站也站不穩了,她顫抖著雙手要上前去捉她,卻又被她躲了過去。

身為一個母親,就算第一眼沒有認出自己的孩子,但在常日的相處當中,他豈會不知女兒早已不是那個女兒,她的骨肉早已不知去往何方。

「玉瑤……」劉夫人無聲哭泣,肝腸寸斷,她壓低聲音哽咽說道:「是玉瑤回來了嗎,玉瑤……」

春生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噗通跪在地上,對著劉夫人就磕了三個頭,顫聲說道:「母親千萬保重,衣不可減,多加餐飯!」

她說完之後,也不待劉夫人伸手碰自己,轉身就快步離去,直到聽不見劉夫人的哽咽哭泣的聲音了,才抽動著肩膀哭了起來,原來面紗早已溼透,緊緊貼在臉上。

心底的痛苦卻怎麼也無法釋放,隱約覺得好似被那生鏽的鐵錐刺入心房,再抽出來的時候,帶著血,帶著肉,帶著她僅有的,最後的堅強。

眼睜睜的看著回來的女兒消失,劉夫人頹然歪倒在地,在與她相隔不遠的地方就是飲樂的眾人,她甚至不能大聲哭泣,只能死死咬著唇瓣,哭的無聲而又隱忍。

生在官宦人家,她和女兒都清楚的知曉,這世上已經有一個劉玉瑤了,就不能有另一個劉玉瑤的存在,否則等著他們的可不僅僅是欺君之罪,九族被誅,朝堂動盪,成為千古罪人。

而此時的劉夫人甚至不敢去想,方才所見的女子到底是活是死,從始到終,她甚至都沒碰到女兒一下,抬眼再看的時候,面前就只剩下那一盤御賜的糕點。

喜鵲登高的高腳點畫盤,裡頭擺著花好月圓的棗泥月餅,中秋之夜,當是全家團聚的時候,卻是由女兒送到了自己的跟前。

她揩了眼淚,將那盤糕點端在手上,本想感受一下女兒手心的溫度,卻不想被夜風一吹,也變的一片冰涼。

「玉瑤……」她忍著心中悲痛,又擦乾眼淚,方端著那月餅往酒席上去了。

自家帶來的丫鬟見她回來了,不禁焦急說道:「夫人,您哪去了,她們在行酒令呢,說您要是回來的晚了,就罰您三杯……」

話未說完,就見劉夫人眼角通紅,不禁心焦道:「夫人……」

劉夫人將月餅放在桌上,抬手示意她不必聲張,又穿過了嬉笑的妃嬪行至皇后面前,屈膝行禮道:「皇后娘娘……」

「嫂嫂這是怎麼了?」皇后見她眼睛通紅,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臣妾覺得身子不適,想先行告退,擾了皇后娘娘雅興,當真罪過。」

皇后趕緊說道:「嫂嫂可千萬不要這麼說,既然是身體不適,傳太醫看看如何?父親哥哥在殿前侍奉,只怕現在還不能回去。」

劉氏趕緊擺手說道:「不必了,臣妾這是老毛病了,回去將養將養就好了。」

皇后見她堅持,只好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說道:「嫂嫂你身體一向硬朗,萬萬不能給自己落下什麼病根,老來不適那可就難醫了。」

「臣妾謹記。」

「來人,送劉夫人回府。」

「不敢……」

皇后打斷她的話道:「嫂嫂不必推辭。」

劉氏便也不再推辭,由眾人攙扶著行了一禮,又看向劉玉瑤,見她正依偎在畫扇的懷中,醉醺醺的似是在打盹。

皇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要叫太子妃起來,卻被劉氏按住道:「太子妃今夜高興,也多飲了幾杯,言辭有不當之處,還望娘娘不要見怪。」

「我與太子妃既是姑侄,又是婆媳,疼她的心思不比嫂嫂少。」皇后笑著安撫了她。

後者點頭,這才由宮人攙扶著往鳳藻宮外面行去。

席間眾人不知何時停了宴飲,紛紛看向劉氏的背影。

只覺得那天心明月似乎都隱隱帶著淒涼之感,明明由那麼多人簇擁著,她卻好似仍然孑身一人一般,行走緩慢,好似隨時都要歪倒。

眾人看不見的是她在轉身的剎那已經淚如雨下,肝腸寸斷。

這人生八苦莫過於骨肉分離,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母女相見不相識,相識難相認,恩愛別離,所欲不得,活著便又有什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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