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信快馬加鞭送到昌平郡的時候,太子一行第二天就到了。
他走的是水陸,倒也不辜負自己視察水利的身份,而且水陸有個好處就是可以日行八百,低調前行,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敵人也不好設下埋伏。
有了之前遭遇刺客的經歷,太子身邊的人都提高了十二分的小心,這一路行來倒也非常順利。
昌平郡郡主一早就等在碼頭上,待聽得探子回報說太子等人的船隻已經向這邊接近了,他才有幾分憂心忡忡的皺起眉頭。
昌平郡郡主姓方,正是方氏一族,方家在京中雖然是門閥貴胄,唯一的一位外姓王爺,與沈家,劉家,李家並稱本朝四大姓氏。
但相對於沈家,劉家一文一武在朝中勢力熏天,方家就顯得低調許多了,畢竟他們掛著一個王爺的殊榮,再有什麼勢力,就要引起帝王疑心,到時候倒霉的還是自己。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對於儲君之爭置身事外的方家家主居然給他來信,也要攙和這件事情了……
時已深冬,這要是在北方,肯定河面冰封,行船艱難,但因為是在溫暖的南方,所以除因為寒冷而讓河邊多了一層厚厚的霧氣之外,並沒有出現任何的冰碴。
昨天才下過一場大雪,南方的學下的綿綿如銀針一般,淅淅瀝瀝又似小雨。
若說是大雪也不算太貼切,畢竟和北方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但是地面上能積聚寸許的雪花已經難得,今日行船進了昌平郡之後方看到一些更厚的積雪,昌平郡已經算是稍微偏北了,倒是是個四季分明的地方。
這裡的積雪再怎麼厚也不過尺許,江水流動湍急也未結冰,逆水行舟的時候又見雪花洋洋灑灑的落下,落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消失不見,與這大江大河融為一體,本想那無垠的大海。
此番陪李徹一起北上的也沒有什麼人,甚至沒有與他一起南下的御前欽差,沒有解決漕運一事,也沒有得到帝王的命令擅自回京,欽差沒有那個膽子。
虎毒不食子,就算太子惹怒了皇帝也不至於人頭落地,可他就不一定了。
所以這一條船上除了暗衛之外就是明衛,他不想在深冬的河面上招來殺生之禍,就算死不了,掉在水裡也是讓人受不了的。
這麼一想李徹就忍不住渾身一個哆嗦,抱著胳膊搓了搓。
外面有人進來通報說道:「殿下,已經到昌平郡了。」
「嗯……」他斜斜依靠在榻上,船行不穩,一晃一晃的,晃的他頭有點暈,索性一甩手,將手上的書本扔在了地上,閉目小憩。
然而通報之人仍然沒打算離開,他這才睜開眼睛道:「還有何事?」
「昌平郡郡主方大人已經帶人在碼頭迎候了。」
「方大人?」李徹聽聞抬起腳來,一隻腳踩在榻上,身子更壓低了幾分,半躺說道:「到底是皇親國戚啊,這得到訊息的速度就是非比尋常。」
「主子一路行來都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怕京中也不得訊息,就是不知這方大人是怎麼知道的……」伺候他的小安子也多了個心眼道:「要見嗎?」
看了小安子一眼,李徹又笑著打趣他道:「你今天早上不還說在這船上快晃吐了嗎?」
「哎呦我的主子,您難道不覺得頭暈?難道不想吐嗎?我這多吃點東西就非得吐出來不行。」小安子苦著一張臉,看上去很難受的樣子。
李徹失笑,緩緩勾起一邊的唇角道:「還在碼頭等候,也難得他有這份忠心,本太子就去會他一會。」
「是。」侍衛得令出去傳話準備靠岸。
他們一路從南方行來,也並非沒有靠岸過,只是停停就走,沒有驚動任何人,無非也就是採購補給之類的東西,今天昌平郡這樣大張旗鼓的迎接,不給面子說不過去,也難得上岸歇息一下,調整一下心情。
「更衣。」太子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對小安子如是說著。
小安子眉開眼笑,趕緊去取外裳說道:「殿下是要穿那件團花金線的大襖,還是要穿那件菱花冰清的袍子?」
「團花的吧,要過年了,喜慶。」
「是!奴才也覺得團花的好看,一起氣派,更襯托您的身份,只是出來也沒多帶兩件宮裡的常服,全是宮外的便服。」
「就算什麼都不穿,我也是太子。」
他本意是想說明,人的身份和貴胄不需衣衫襯托,小安子卻噗嗤一聲笑道:「主子您向來是極修邊幅的一個人,要是什麼都不穿,奴才們不知多麼省心呢。」
李徹也被逗笑了,嗆他一句道:「就你話多!」
小安子自掌嘴兩下,急匆匆的去取外裳給李徹換上,又取了一件油光鋥亮的白貂絨大氅給他披上。
與此同時,船在碼頭靠岸,已經可以聽到外頭有人高呼:「昌平郡郡守方大興恭迎太子殿下!」
「恭迎太子殿下!」這一疊聲應該是他方大興手下的一眾官員吧。
方家雖是外姓王爺,但得此失彼,反而手上沒了實權,最大的權利也都在方家自己的封地上,但這封地的兵權也還是由朝廷掌控,雖是郡守也不過是個文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