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子卻又高聲叫道:「回來!」
徐勃腳下一頓,回頭看了過去。
只見李徹一手拿筆,看向他微微一笑:「明日我啟程回京,你與我一起回去。」
徐勃面露疑色:「殿下不是說,我非治國英才,殿下也沒有……」
說到後面,那話確實不是讀書人該說的。
「不是想要回鄉的盤纏嗎,跟我回去,幫本太子一個忙,就給你一文錢,總有你籌夠盤纏的一天。」
小安子簡直是啼笑皆非,他一個做太監的,伺候太子,月錢都不止如此吧,沒想到這位徐先生更要低廉。
然而那一刻,他在這徐勃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亮晶晶的光芒,好像燦爛的星子,帶著一些無以言說的東西。
那是一種期冀和一種希望,好像蟄伏黑暗多年,那雙眼睛忽然被照亮了一般。
「怎麼,你不願意?那你可連這一文錢也沒有了啊。」李徹一邊說笑一邊看向了他。
後者卻趕緊拱手答道:「在下……遵命!」
當天晚上宴飲,他便開口要了徐勃,從方大興的表情來看,似乎並無不捨,好像是巴不得將這個人趕緊趕走一樣。
明珠蒙城,他也為他覺得可惜,不過從此之後,他有了一個新的主人,那就是他李徹,必定不會將他就此埋沒。
在方大興懷中的樂容頻頻向他使眼色,他自認不是君子,從小到大,厚臉皮的事情也做了很多了,但他還是第一次厚著臉皮去要女人,畢竟在東宮,他是不缺女人的。
如花美眷自有皇帝賞賜,作為嫡母還天天張羅著給東宮送幾個漂亮的丫鬟,張羅著為他娶妃,娶側妃。
但既然開口了,正如樂容所說,方大興絕對沒有理由拒絕,也不好意思拒絕,只能忍痛割愛,讓自己心尖上的人上了賊船。
一行人收拾妥當,帶上了方大興孝敬宮中帝后的禮物,這才啟程回京,與此同時,太子的奏摺已經先一步的快馬加鞭上路了。
東宮之中,太子妃劉玉瑤醒來的時候,正見著尋芳坐在一旁打盹,窗外的晨光從窗紙之中隱隱透入,在地上灑下一片光輝。
眼皮覺得有些沉重,嗓子眼裡發乾,砸吧一下嘴巴,還能嚐出苦澀的藥味。
「尋芳……」她張嘴叫人,椅子上的人猛然驚醒,匆匆忙忙的站起來走到床邊。
「娘娘醒了?可有不適?」
若說不適,也是那晨光太刺眼了,嘴巴里太乾了。
「我要喝水。」
「是!」尋芳趕緊去將銀吊子裡的茶水拎下來,倒入杯中,晃了兩晃,吹了吹,溫溫的端到她的面前,將人從床上扶坐起來。
這麼一坐方覺得腹中有些疼痛不適,她趕緊抬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好在那塊肉還在,終於鬆了口氣,就著尋芳的手喝起水來。
尋芳將她鬢角的亂髮拂到一邊去,一邊小心觀察著她的臉色,連她皺眉的瞬間都不肯放過,唯恐照顧不周。
險些小產,身體虛弱,臉色蠟黃嘴唇蒼白,這讓人看到了會揪心,會心疼縱然她是做奴婢的也於心不忍。
一盞茶都喝了,方覺得喉嚨受到了滋潤,她深呼吸一口氣道:「我覺得好多了……」
尋芳微微一笑,又輕輕在她的背上撫了撫,在她身下墊上柔軟的被褥,讓她舒舒服服的靠著。
「娘娘要不要吃點東西?您餓不餓?」
她並沒覺得多餓,只是,就算自己不餓,按腹中孩兒也該餓了吧,便點頭說道:「好吧,吃一點吧。」
尋芳滿心歡喜的去命人準備早膳,重新進來的時候見她正坐在床上發呆,雖然看上去病怏怏的,但那雙漆黑如玉的眸子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了神采。
她在想昨天的事情,好好的臘八節過成了那樣,而且她差一點就能離開皇宮了,一口惡氣悶想心裡真有點煩悶。
「太醫是不是又責怪我了?」一想到李太醫那張老臉皺在一起,一臉的擔憂掛懷,對她忍不住嘆氣的樣子,她就有點愧疚難當。
尋芳卻笑著搖頭道:「那倒沒有。」
輕輕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情況也不算壞。
然而尋芳卻又接著說道:「太醫昨日為了娘娘不吃不喝的坐在這裡為您施針,守著您,唯恐有半點差池,現在才在隔壁廂房內歇下。」
一句話說的她又無地自容起來,摸摸肚子,想到昨天自己那個時候好像真的以為這個孩子要其他而去了,心涼了半分。
要是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她也不跑不躲了,先和皇后拼個死活,就算要死,她也得拉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