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找個大盆來!」劉玉瑤說著就掀簾而入暖閣,一雙袖子往胳膊上一擼,就開始招呼宮人。
李徹不解,待往她身後看去的時候,只見一個小太監正抱著一棵光禿禿的小樹進來。
而劉玉瑤此時也看到了室內多了一個人,手上動作一僵,隨即有些侷促。
太子笑道:「又得了什麼好東西?」
劉玉瑤回頭看了一眼內監手上抱著的小樹,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笑容消失殆盡:「沒什麼。」
尋芳已經命人尋了一個大大的紫砂盆來:「娘娘,種在這裡吧?」
「你看著辦吧。」她說著便走到一旁,就著宮人端過來的黃銅盆洗手,只是剛才在門外的興致勃勃已經蕩然無存。
李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也不說什麼,只是低頭繼續看著手上的摺子:「開春之後我就要南下了。」
洗手的人動作一頓,扭頭看他道:「哪天?」
「還沒定。」
「哦、」
她繼續洗手,專注的有點痴迷。
指甲縫隙裡藏著的黑色泥塵似乎很難洗下去,不過也不要緊,過幾天自然也都沒了。想當初她在宮外的時候,這些東西無可避免,也沒見著自己這般在意。
一方巾帕遞到了她的手上,劉玉瑤接過巾帕一邊擦手一邊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李徹將巾帕拿到一邊去,將她挽起來的袖子放下,繼而又將她頭上的枯草摘下來道:「方才哪去了?這麼大的風還到處亂跑。」
「去了園房。」劉玉瑤避開他手上的動作,自己放下衣袖,一邊低頭答道:「看到他們在種桃樹,就要了一棵。」
「桃樹?」李徹忍不住快要失笑出聲:「你喜歡吃桃子?」
也不是喜歡吃桃子,只是這桃樹與眾不同罷了,但她卻又懶的說,只是隨便應了一聲:「嗯。」
「以前也沒見得你多喜歡,不過你現在懷有身孕,飲食口味多於旁人不同而已。現在想吃嗎?著人給你弄一些來。」
天之驕子,一國儲君,要吃桃還是很容易的,就算眼下冰天雪地沒處去尋,但只要他一聲令下,就算枯木也得逢春,開出桃花,結出桃子。
「不要!」劉玉瑤直接出聲拒絕道:「我這棵是蟠桃樹!和那些尋常的果子怎麼一樣!」
「蟠桃?」男人失笑出聲:「蟠桃怎麼就不一樣了?你還特意弄了一棵種在房間裡?等著結桃子嗎?」
劉玉瑤看看那桃樹,又看看李徹道:「就算不急著結桃子,放在這兒看也是好的,等到春天開花了,不比梅花差。」
男人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倒是很對。」
「娘娘,奴婢熱了杏仁酪,您趁熱喝一點?」
尋芳適時插嘴,臉上笑容滿面。
後者點頭,在軟榻上坐下道:「正好我餓了,剛才外面吹的好冷,喝一點,暖暖身子。」
「是。」尋芳下去,不一會就端了一盞杏仁酪送上來,又問太子道:「殿下喝嗎?」
李徹搖頭,隨即在軟榻的另一邊坐下,將小几上的奏章一推,端了松子放在上頭,一個一個的剝出肉來,放在劉玉瑤面前的小碟子裡。
劉玉瑤一邊喝著杏仁酪一邊看著那些人栽桃樹,取的是剛才從園房裡挖的泥土,上好的紫砂盆。灑土栽樹,再灌足了水,就等這裡面的樹生根發芽了。
一轉頭,看到碟子裡的松子兒,她看李徹一眼道:「你不看奏章了?」
後者搖頭:「也不急於一時。」
將杏仁酪碗裡的勺子拿出來在嘴裡舔了舔,舀了一勺子松子送進嘴中,香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
李徹看著她,見她連吃點東西都是這麼的神情專注,不覺得歲月靜好,願永遠都如今日這般。
年後皇上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往常還能遵照太醫的囑咐,服用藥物,於飲食方面上心,但現下反而不願配合醫囑,連藥也不喝,這讓伺候在帝王身邊的人無不憂心忡忡。
早朝恢復之後,百官再見那一國之君之時已經可以看得出來,他的氣色和年前大不一樣,有時候早朝進行了一半,他就會兇猛的咳嗽出來,讓人看了只會覺得心焦不已。
散朝之後,一國之君回到養心殿暖閣,便聽宮人通報說道:「皇后娘娘到了。」
明晰帝眉心緊蹙,揮揮手,示意那人下去,繼而抬腳進去。
萬福安將門簾挑開,只見皇后正端坐內室軟榻,見皇帝下朝回來了馬上起身說道:「陛下……」
「嗯。」一國之君咳了兩聲,接過萬福安遞過來的茶盞喝了一口道:「你怎麼這麼早的過來了?」
皇后笑眯眯的說道:「不早了,今日驚蟄,陛下忘了嗎。」
「哦……」那帝王雙眸微微一眯,似乎在回憶什麼,點頭說道:「是了,驚蟄。」
皇后又微微一笑,招手道:「來啊,把補湯端上來。」
只見宮人端著一個小小的紫砂煲過來,皇后一手扶著寬大的衣袖,一手舀了一小碗補湯遞給那帝王說道:「陛下請用,臣妾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去為陛下熬湯了,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藥材。」
「你們一個個都變著法子的來讓朕喝這個東西!」
帝王扭過頭去:「不喝!」
皇后面露難色:「皇上龍提欠安,怎麼能不喝藥呢?這喝了藥才能早點康服務啊。」
「拿走拿走。」那帝王有些不耐煩的揮她。
皇后卻依舊堅持道:「臣妾見陛下被病魘纏身也自覺惶恐難安,每日為陛下祈福誦經也不過都是些表面功夫,這要康復,還得靠陛下多喝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