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低頭應了一聲,只聽皇后又道:「他巴不得自己到了那一刻,你們都不在身邊,將這萬里河山帶到地底下……」
李衡便又嘆了口氣,不接話了。
皇后抬起手來,指甲上的鑲金護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手指一掐,將面前攔路的竹枝咔嚓一聲掐斷,精緻的眼角高高上揚道:「太子不可久留……」
李衡疑惑的看向了她:「那就不待太子南下……」
「衡兒,做人也切不可急功好利,這點耐心,還是要有的。」
李衡卻搖頭說道:「早先是我失策,太子一旦離京,反而更加不好對付,有太多的不可把握。就比如昌平郡方家一事,不僅沒能讓太子落馬,還讓他得了一位智囊客,兒臣實在有點不放心再放太子出去,屆時兒臣在明,太子在暗……他留在京中的人馬要對付兒臣就容易的多,兒臣要對付太子……就不免難以下手。」
皇后聽聞也不禁點了點他,忽又想起什麼一般說道:「太子的神風營,你打探的怎麼樣了?」
「聽到線子來報,說神風營在京中有據點,兒臣派人前往檢視之後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真是狡兔三窟……」皇后攥緊了自己的手掌心:「這神風營一日不破,始終是個毒瘤!」
「正是。」
皇后又在兒子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說道:「你也不必太往心裡去,至於太子,再從長計議。」
「好。」
在將皇后送到鳳藻宮,只聽她又笑道:「你且去忙吧,你父皇將吏部與禮部交予你手,對你也是莫大的肯定,不過太子因沈家的關係,掌控了三省和兵部,又因朱晚照的關係,半個刑部也盡在手中,你要多多留意,切不可讓他將我們的人換掉。」
「這一點倒是沒有。」李衡又道:「兒臣聽聞旁人提及過,太子於三省六部中也多無作為之態,每天渾渾噩噩,也不曾有所動作。」
皇后勾唇一笑:「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裝瘋賣傻,那就讓他繼續裝下去吧,於你我自然多有便利。」
「是。」
「你行事穩妥,本宮倒是放心,只是律兒……」皇后想了一下乾脆說道:「你看看能不能將戶部掌控,戶部交給律兒,本宮始終是信不過的。」
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相信,不是她生性就好猜疑,只是這個兒子雖然是她親生,但秉性為人與自己和李衡相差甚遠。
也不知是不是因年紀小,從小被太子照拂的關係,和太子不是親生,倒勝似親生。
「唉,律兒到底是讓本宮心寒……」
李衡又趕緊說道:「七弟不過是因為年少,想法還太天真,總覺得只要兄友弟恭,父母和睦,這天下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他有沒有想過,這表面的功夫看似光鮮,背地裡卻又有多少暗潮洶湧……」
「七弟會明白的。」
「在他明白之前,不要讓他壞事……」
「是。」
與皇后分別之後李衡便馬不停蹄的出宮去了,如今雖是初春,風吹人身也不似刀割,但那飛沙走石還是謎的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眯緊了眼眸,以睫毛擋住風沙,低頭剛走了幾步,就見前方行來二人,卻是沿著御道,從宮門口的方向而來。
他定睛一看,見是太子妃的母親,劉三思的夫人,不覺面上堆笑,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夫人。」
「王爺。」劉夫人也不敢怠慢,趕緊屈膝行禮,臉上掛滿笑容。
李衡見她笑容慈藹,不覺多問了一句道:「許久不見夫人進宮了,今日得閒?」
劉夫人又笑著點頭說道:「正是,不過太子殿下在宮中,婦人前來也不合時宜,待殿下離宮之後再進宮來陪伴太子妃待產即可。今日只是相爺偶的了一株老參,不捨得食用,這才命我送到宮中。」
李衡不覺點頭說道:「相爺對這個孫女也真是疼愛有加。」
「王爺……」劉夫人侷促不安的說道:「相爺對玉環也依舊疼愛,這一點倒是不偏不倚,只因眼下玉瑤身孕在身……這才……」
李衡這才反應過來劉夫人誤會了自己,連忙說道:「夫人多慮了,本王只是由衷感慨,並無嫉羨一說。」
「不過說起來,王爺與王妃也是伉儷情深,希望早得麟子,這樣玉瑤的孩子也多一個兄弟玩伴。」
「嗯,承蒙夫人吉言。」
二人客氣了一番,便分身錯開,劉夫人走出老遠才忍不住回頭看了李衡一眼,低低嘆了口氣。
洛清王李衡對玉瑤有意,她豈會不知,他一個人的私心反倒害的另外三人不得安寧,這又是何必……
有時候真的莫怪情深,還不如不相見,不如不相識的好。
劉夫人依稀還記得當年女兒年少,與洛清王出相識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暮春時節,兩人相依站在楊柳樹下,柳絮飛揚,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兩人恍如一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