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蒼勤回想起李衡和自己說的話,又不覺笑了起來:「劉升這個外孫,還真是越來越會演戲了!」
「放眼整個京中,也就只有他還沒有對老爺避嫌。」
「他若是避嫌,還怎麼在世人面前展示出自己賢王的一面?」
「呵呵,老爺說的是。」
「傳下去,明日之後,稱病閉門,除非有聖旨,否則任何人一律不見。我倒是要看看,太子這個案子,咱們的陛下要給我一個怎樣的交代!」
言罷,他深陷的瞳孔微微縮緊,恍如那塞北之上惡狼之首,在即將發動進攻之前,運籌帷幄。
定疆大將軍沈蒼勤歸京一事,第二天就已經在外頭傳的沸沸揚揚了,有好事者常與將軍府門前穿梭。
只見府前門庭冷落,好一番淒涼清秋之色,不免有小人背地裡志得意滿。
劉升下朝之後剛回府上,一眾門客學生就擠滿了他的書房,敢情竟然都是為沈蒼勤來的。
雖然他在朝中身為百官之首,文武百官以他馬首是瞻,但他更習慣傾聽,極少發號施令。而大多數人前來,則更多是聽同僚的言論見解,順便探探他的口風。
群臣激昂在劉府的書房裡爭論了一早上,就要不要去拜見沈蒼勤一事仍然沒有達成共識,紛紛將目光看向了劉升。
劉升老兒個頭不高,身體瘦削,撫著花白的鬍子,臉上常年帶著令人無法捉摸的笑容。
此時將所有的問題都拋向他的時候,他終於緩緩開口說道:「聽說昨日陛下在沈將軍一回京的時候就召見了,陛下都不曾避嫌,你們倒是一個個想要清者自清了啊?」
幾人對視一眼,似乎已經明白了劉升的大概意思。
他說這話幾乎可以代表,他相信沈將軍不會被削職收押,這是不是代表皇上不會給他定罪?
在離開劉府的時候,一群人還在爭執不休,但各自都在心中觀望,都不想做那第一個去拜見沈蒼勤的人,省的引來眾矢之的。
大理寺卿周文勝特意走在最後,附耳於劉升說了幾句,後者微微一笑,看向他道:「有幾成把握?」
「八成……」周文勝道:「若是能找到偽造書信和筆跡的證據,那殿下無罪就有十成把握了。」
劉升點點頭:「此事千萬不要讓洛清王知曉。」
「下官明白……只是相爺,若事成之後,我那不爭氣的侄兒……」
知道他是在說兵部侍郎周從禮,當初是由他舉報了太子謀逆一事,因為尚無定論,他人也正被關在牢中沒有出來。
「天作孽有可為,自作孽不可活。」劉升的枯木一樣的手指在桌上緩緩敲擊了兩下:「你去跟他透透口風,看他到底是想繼續執迷不悟,還是就此迷途知返,或許陛下尚能饒他性命……」
周文勝點點頭:「是。」
「去吧。」
「是。」
在周文勝離開之後,劉三思看上去也似乎長舒一口涼氣:「總算有點眉目了,這次縱然中宮準備的充分,也並非毫無紕漏。」
劉升卻不覺眯緊了雙眸:「太子早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父親的意思是?」
「方才周文勝在這,我沒說,其實此番若再來一次‘無中生有’,便可讓中宮失算落敗!」
劉三思眼睛一亮,只聽劉升又道:「此事我已叮囑過朱晚照,他會見機行事,若論心狠手辣,他也是無人能出其右。」
「是,那沈將軍那邊。」
「只管讓他稱病做縮頭烏龜就是!」提起這個沈蒼勤,劉升大有鄙夷之態:「他的外孫如今淪為階下囚,他竟然還悠哉悠哉做起了沒事人。」
「呵呵。」知道父親和沈將軍之間多有過節,劉三思只好打著哈哈笑道:「父親也是心知肚明的,此番多事之秋,沈將軍做什麼都是錯,還是什麼都不做的好。」
「哼!也不指望他能做什麼!」劉升繼續鄙夷。
劉三思無奈搖頭,但笑不語。
誰都沒想到,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居然會是朱晚照。
朱晚照也就是近幾年才在朝中嶄露頭角,在得太子提攜之後做上了刑部尚書的位置,他在朝中風光無限的時候,沈蒼勤還不知道他是哪根蔥哪棵草呢。
可偏偏那第一個站在沈蒼勤府門口的人是他,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他們。
除了朱晚照之外還有平日總是和他形影不離的,太子府丞徐勃。
二人叫門,管家出來相見,一臉為難道:「不是將軍有意怠慢貴客,只是連日奔襲,將軍腿疾復發,實在不方便見客。」
朱晚照摳摳耳朵看看徐勃:「我怎麼跟你說的,人家沈將軍是你我這樣的人能見的嗎?我們要見,人家肯定會說自己腿疾復發把咱倆擋在大門外頭!」
「朱大人,你真是料事如神,他還真這麼說了……」徐勃若有所思。
只聽朱晚照又搖頭晃腦的說道:「早不讓你來多好,你看,事到如今,顯得我倆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