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最後一口力氣走到廊下,在門口慢慢坐下,今天消耗了太多的力氣還需要慢慢恢復,光是坐在這硬硬的石板上都能感覺到身體上的痛楚如跗骨之蛆慢慢攀爬全身。
好疼,好累……
眼前花影搖曳,雲光遲緩,不知為何,竟然有些委屈的,眼底隱約有水汽氤氳。
她稍微低了低頭,不想讓陽光繼續刺痛眼眸,但那無法遮擋的內心卻好似被誰撕開胸腔,捧了出來,捧到太陽底下,接受日光的灼烤。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到,這個時候她才有所察覺,原來自己自始至終都和這一切格格不入。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耳邊有風自來,鳥雀聲嘲,她突然張開嘴巴,死死咬住了小臂,驟然的疼痛超越了身體上的不適,讓她的眼底露出幾分兇狠的光芒。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踩著刀山火海而來,就只為排除艱難萬險的與你重逢,與你相守,到頭來卻發現,原來自己所珍視的一切都是不復存在的!
她不是劉玉瑤,她不是劉家的女兒,她不是太子妃,她不是李徹的娘子。
她是誰?她就是一個笑話,一個替代品。
「啊……」胸腔之內發出一聲嗚咽,用力過猛的她將手臂咬出一排血印卻是不肯撒嘴,似乎想要將尖牙利齒插進血肉之中,將自己喚醒,看到最本質的,最原始的自己,然後讓疼痛叫醒她——醒醒吧,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看別人伉儷情深舉案齊眉,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天生一對!
她算什麼?她又不是大家閨秀,哪來的門當戶對?
嘴巴慢慢鬆開,她的腦袋枕在牆上,眼皮一抬就看到天光之上,一塊匾額,蘭雪堂三個字已經因為常日風吹日曬而不復往日光鮮。
「夏雪……你也是個可憐人。」她喃喃自語:「你也是個可憐人啊……」
殊不知她可以贏得了夏雪,贏得了方茉,贏的了這些東宮裡頭的可憐人,卻獨獨贏不了自己,那個真正的自己。
劉玉環來的時候太子攜了太子妃依舊坐在湖邊涼亭裡,只是坐了許久,屁股都坐的累了,正打算回房。
一聲通傳說洛清王妃到了,李徹不由蹙眉:「你們姐妹說話吧,我先走了。」
他對李衡的不依不饒讓他也愧對劉玉環,所以這種時候並不願直面相對。
宮人將劉玉環帶來的時候,她先是盯著太子身邊的人看了許久,確定那不是跟自己一起進宮的人之後又不由訝異:「殿下……我姐姐她……」
「你姐姐這不是這嗎。」李徹說著就負手要走。
太子妃也是一愣,隨即對她笑道:「你找我有事?」
「不,是,是那個姐姐……」她也不知該怎麼稱呼才能讓他們區分開來,一著急就更說不清楚了。
那個姐姐?那個姐姐不是這段時間他們掘地三尺在找的人嗎。
李徹隨即轉身,目光冷峻道:「人找著了?」
劉玉環被他的眼神駭了一跳,卻又馬上點頭說道:「她不是來找殿下了嗎,殿下沒見到人?」
別說李徹糊塗了,就連劉玉瑤也有些不明所以:「玉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劉玉環有些著急,知道自己一著急反而也說不清了,只好屏退左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們說了個清楚。
說到她跟著自己進宮,單獨往東宮來的時候,李徹瞬間攥緊了拳頭,一雙眼睛充血赤紅,似乎想要怒吼出聲。
「結果殿下您居然沒見到她,難不成還迷路了?」
「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過來!這裡是什麼地方!她一個人安全嗎!」男人大聲質問道:「你怎麼就不能陪她過來!或者派個人送過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瞞了我這麼多天!」
一連幾句話質問的劉玉環也是膽戰心驚,囁嚅著雙唇,半天也說不出話來:「我……我……」
「來人!來人啊!」李徹高聲叫了起來。
小安子,焦嬤嬤,尋芳弄影一群人都被召了過來:「去找人!去找太子妃!掘地三尺的去找人!」
「殿下!」劉玉瑤趕緊伸手拉住情緒激動的他,對著面面相覷的眾人道:「先不要輕舉妄動。」
「你走開!她回來了!就在我眼皮底下!去找啊!都去找!把人給我找回來!」說著自己還要往外衝,也得虧弄影眼疾手快,飛奔上前,一把攫住太子的手腕,阻止他的步伐。
後者猛一施力想將人甩開,卻被弄影反手一鉗動彈不得!
「弄影!你要造反嗎!放開!放開!」太子怒極,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