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說了什麼他沒怎麼聽進去,因為此時他滿眼滿心的都是床上這個人。
小女人睡的香甜,長睫輕覆眼瞼,隨著沉穩的呼吸,胸膛還在上下起伏。
許久未見,她瘦了許多,白皙的麵皮被燈燭映照的微微發黃,顯得有些憔悴。
只是屬於她的,熟悉的容貌,熟悉的味道依舊不曾改變。
慢慢蹲下身去,他握住了她的手,忽然間將高貴的頭顱低下,抵在她的手背上,肩頭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僥倖,夾雜著對上蒼的感激和指責。
為什麼要讓他們分開?為什麼要讓他們求而不得。他是太子,可以呼風喚雨,怎麼就連最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為什麼會這樣?
那一刻,他緊緊攥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裡的溫度傳遞給自己,讓他脫力冰冷的身軀重新找回溫暖。
夜風自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秋初的涼風昭示著他們已經半年多沒有見面重逢,不曾彼此貼近。
一點明月輕移,窺探著室內的寂靜,又悄無聲息的扯了一片雲彩擋住光芒,似乎也是不忍去看。
李律抿抿嘴巴看看大鬍子,後者低低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示意李律道:「七殿下也坐坐吧……」
眼瞅著三哥似乎還沒有站起來的打算,李律只得應了一聲坐下,兩人就這麼眼巴巴的看著一個床上,一個床下的兩個人。
久別重逢的喜悅,無以言說的自責,在那洶湧的情緒過後,他終於被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喚醒。
「玉瑤……」念著這個在心底深藏的名字,這個只能對著她叫出來的名字,李徹心裡有些恐慌無措:「玉瑤?玉瑤,劉玉瑤!」
「別叫她!」大鬍子不得不出聲,正要解釋,卻見太子扭頭過來與自己對視,眼底分明是質問和不信任,甚至還有熊熊怒火,雖然他也不知他生的是哪門子氣。
活了大半輩子的大鬍子光是被他這麼看一眼,反而就有些怯場了……
「我剛才來的時候她也是這副樣子,你這老頭神神秘秘的,還賣什麼關子啊?」李律也不禁急了起來。
大鬍子乾咳一聲,一臉為難道:「我什麼時候賣關子了……你也沒問我啊。」
「那我現在問,你總能說了吧?你是不是給三嫂下藥了?」
一聽說下藥兩個字,李徹又將兇狠的目光鎖定大鬍子,讓他不覺蹙眉一怵,略帶薄怒。
「不至於!」冷哼一聲,當著太子的面就將當初她二人被困於洛清王府的事情又講了一遍。
講到她為了逃出來,不惜讓自己生病,偷藥,不管死活的胡亂吃藥,不僅李徹面色慘淡難看,就連李律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三嫂也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啊!」他又趕忙問道:「所以現在只是昏迷了?」
「確切的說,應該是深度睡眠,只要沒有強行叫醒,她就不會醒來。」大鬍子解釋。
「天亮也不醒?」
大鬍子搖頭:「我說了,只要不叫,就不會醒過來。」
那一瞬間,恍如兜頭一盆涼水潑下來,頓時讓李家兄弟二人寒徹骨髓。
李徹恍如失神一般看著床上躺著的人,隨即悲憤痛苦的攥緊拳頭,額角青筋繃緊,憤怒已經將他吞噬。
李律知道以他的脾氣斷然會將這筆賬算在李衡的頭上,趕緊對那大鬍子道:「宮裡太醫那麼多,一定有法子治,這不是什麼問題!」
「有法子,有法子。」大鬍子附和:「這兩天她一直在吃我給的藥,不日之後就能痊癒。」
李律鬆了口氣,拍拍李徹的肩頭說道:「你看,又不是沒法子。」
「只是……」大鬍子溫順的眉眼微微一緊:「只是這藥傷了元氣,身子骨也會大不如從前,恐怕會比常人更容易生病。」
「這就不是你能擔心的了,她可是太子妃,風吹不著,雨淋不了,太陽也曬不到,吃穿用度那都是頂好的,不會讓她受委屈,也不會讓她生病,您就放心吧!」
大鬍子似乎欲言又止,不過看太子一進門就沉默冷峻的模樣,他乾脆就閉嘴了,只是時不時的會用眼神去偷偷瞄這位一國儲君,順便感慨一下歲月的力量。
李徹也注意到他飄忽的目光,便開口問李律道:「他是大夫?」
後者這才想起來他應該對大鬍子並不瞭解,便道:「是大夫,而且還是三艘的乾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