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晰帝又一把將桌案之上的摺子扔下去,悉數砸在皇后的身上:「你看看!你都好好看看!」
皇后手忙腳亂的去撿起地上的摺子一一開啟,只聽一國之君又繼續說道:「朕真是沒想到啊,文武百官在逼朕,你也來威脅朕!便是你這樣的母親教出來的好兒子!跟著你也學會了用死來要挾朕了?那還不如去的遠遠的!省的你壞了他一輩子!」
皇后卻還在認真翻看著手中的奏摺,大致都看了看,卻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朝廷命官做到正四品以上得以登殿上朝的多是年紀大的長者,在他們眼中李衡不僅僅是皇子,而是作為一個年輕晚輩走投無路一死了之確實讓人唏噓,所以摺子中多是求皇上網開一面,不要逐五皇子去往封地的。
還有人甚至將封地暴民形容的恍如魔鬼一般可怖,五皇子這般溫文爾雅之人若是去了封地,只怕統轄之下會多有不安,到時候也於朝廷不利。
還有人說西南潮溼悶熱,五皇子此番傷勢嚴重,若是去了只會令傷病惡化,一年年加重,全無裨益。
一字字,一句句,皆是求情的話,想必這幾天太子故意不上朝就是為了對這些人避而不見的吧。
「皇上讓臣妾看,臣妾看了,難道陛下就不曾聖閱?」
「這幾天朕都不知道收了多少這樣的摺子了!到底是你人在中宮手眼通天!還是他李衡早就已經預料到今日情形,結黨營私早為今天籌謀?!」
‘轟’的一下,腦袋率先炸開的是萬福安,他心下驚駭,身形忍不住一低,佝僂的站於一旁,冷汗涔涔卻不敢抬頭,甚至不敢抬手去擦一下腦門上的汗滴,只能讓那汗水落在地上,在黑曜石的地面上發出吧嗒一聲清脆的響聲,就是這聲動靜也把他嚇的半死。
很快,皇后似乎也明白過來了,她登時長大了嘴巴,卻又如啞巴吃黃連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良久之後,萬福安終於有膽子抬手,用衣袖輕輕拭去額上冷汗,小心翼翼的看向那位一國之君,似乎是氣極,也似乎是疲憊極了,他正坐在桌案之後,神情疲憊,除了怒火中燒之外,似乎還有其他的情緒尚未表現出來。
他總算知道這些日子以來,為什麼那麼多太子一黨的官員向這位帝王給五皇子求情,太子都沒有絲毫表示。甚至連人人都知道的刑部尚書朱晚照也向幾次求情,請皇上念在骨肉至親的份上,不要讓五皇子離開京城了。
而且這段時間,百官可謂是眾口一詞,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就看要對於誰來說了,若是對五皇子而言那就不是好事,若是對太子而言,那就是好事。
若非結黨營私,私下許以好處,怎麼會有這麼多官員為他說話?
縱然真是民心所向,百官一心,對李衡也並非有利,畢竟這個國家的統治者還不是他,而他作為帝王,絕對不會允許有人比他更能凝聚百官與百姓的力量,不會允許有人比自己更受別人尊敬。
所以這些摺子是變相將李衡推入了另一個極端,而這個極端的開始就是因那位帝王狹隘的內心而起。
「文武百官逼完了朕,你又來逼朕?好啊,朕若是順了你們的心意,那下一步是不是要逼朕退下皇位啊?!」
一聲呵斥,大掌在桌案上一拍,發出轟隆的響聲,接著因為用力過猛,那位一國之君發出難耐的咳嗽聲。
皇后現在也顧不上哭了,只是看著這些摺子咬緊下唇,一雙眼睛恨不得噴出火來,將這些摺子燒成灰燼。
前功盡棄,萬事晚矣。
她身形一歪,斜坐在地上,目光呆滯不知看向何方,從那位帝王將這些摺子扔給她看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條路行不通了,他是鐵了心要將自己的兒子送到南疆去了。
只是想到兒子為此曾差點丟掉性命,她只覺得心中更加不甘,手指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中。這一切都要拜李徹所賜,早就知道,他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的善罷甘休!「
「皇上,那臣妾,能再最後求您一件事嗎?」
明晰帝經歷了一場重咳,臉色緋紅,聲音粗噶沙啞:「你說。」
她又再次在地上跪好,表情凝重,愁容慘淡,和剛才哭鬧求情的模樣相比,眼下的樣子似乎才有了一點誠意。
「臣妾想求求皇上……讓衡兒在京中將傷病養好再走,行嗎?」
「不行!」幾乎是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絕:「哪這麼多通融!」
「求求你了!皇上!!」她忽然就高聲大呼,整個人趴在地上匍匐當場,哭的肝腸寸斷上氣不接下氣:「我,他這麼一走,我不知道哪天才能見到他啊!若是病情加重,你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