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番能走成,去了封地,我的心裡也會好受一點。」
翠兒連忙點頭道:「今日之事是奴婢弄巧成拙了,奴婢也並不知曉娘娘是這個意思,日後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就該如此。」
主僕二人各個都是心事重重,卻又聽得外面廊下傳來歡快的笑聲:「今年這天蠶絲貢的最好,織的布也是獨一無二的,夏天穿在身上涼爽舒適,卻又因為這布織的密實,冬天抵擋寒風而已綽綽有餘啊。」
翠兒手忙腳亂的給她擦了眼淚,水榭的門就被從外面推開。
翻雲鋪子的雲娘纖腰輕扭走在最前頭,一招手,身後一行跟上來的小廝就手捧著各色顏色花紋的布料一字排開。
其中一人端著一隻金盤,恭恭敬敬的送到劉玉環的面前,上頭簪花小楷寫在一張薛濤箋上,上書四個字:天蠶絲錦。
雲娘只當沒有看到她臉上的淚痕,一邊獻寶一樣將這天蠶絲錦送到她的跟前:「今年送到京城來的統共就才二十匹而已,旁的達官顯貴還沒來得及挑選,雲娘就先給您過目了,您若是喜歡,就算二十匹都訂去了,雲娘也不說一個不字。」
劉玉環笑著搖頭說道:「這倒不必,這麼華貴的料子理應與人共享,我也只需裁剪一身衣裳就足夠了,想必日後在封地,不必入宮請安,什麼樣的衣裳也都無所謂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封地也不比京師,京中萬事有皇上皇后娘娘,在封地就只有你和五殿下了,逢年過節祭天祈福的大日子,少不得要在人前露臉的,娘娘若是想給五殿下省錢,那就做上兩套,替換著。等到雲娘將分號開到了南疆,屆時你我說不定能重逢,一定再給你好好做幾身最新款式的衣裳!娘娘覺得如何?」
「如此,那全憑雲娘做主了。」
雲娘笑的眉眼彎彎,樂呵呵的張羅著丫鬟給她量了尺寸選了樣式。
其餘人送上來的也都是給小廝丫鬟做衣裳的布料,劉玉環一一看過挑選,訂了款式和顏色,零零總總也都一百多身了,連帶早先五皇子府上的衣著鞋襪,算起來也不少的一筆銀兩。
下次來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索性就在這裡算過賬,打發小廝回府取銀子送到鋪子裡來,一來二往,離開翻雲鋪子的時候天都黑了。
目送五皇子府上的馬車離開,雲娘站在門口,依次摘下頭上的髮簪釵環一轉身被背後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連忙拍著胸口說道:「四殿下神出鬼沒也不吱一聲,這萬一把屬下的魂兒嚇沒了屬下可就要賴著你讓你負責了。」
李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卻有些焦急的問道:「那天蠶雲錦她要了沒?」
「要了,要了,不管怎麼說,也是殿下您從西域商隊的手上巧取豪奪的,她就算不要,雲娘也得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她收著啊!」
李徇一喜,從腰間解下荷包就往外掏銀子:「這做衣裳的錢,我給你。」
「不用,不用,已經付過了。」雲娘推辭。
「用的,用的,她做衣裳的錢以後都算我的!」
「也得虧你就這一個弟妹,要是弟妹多了,看你還大方的出來?」
「旁人我不管,我只管她。」
雲娘噗嗤一聲笑了笑,將他手上的金錠子推回去:「真不用,你不必替五皇子府上省錢。」
「我沒替他省錢,他的錢就當是給你們的辛苦費了,我的錢是給我心愛的女人做衣裳穿的!」
他說的得意,說的高興,一邊不由分說的塞進雲孃的手裡,大手一揮就樂呵呵的衝出去了。
玉娘站在當場有些傻眼了,握著手上的金錠子,真是哭笑不得:「還不一樣?到底哪裡不一樣?得?到頭來,我雲娘還多賺了雙份的工錢!」
將金錠子隨手拋給一旁的小廝,又將金釵的一頭放進嘴裡嘬了嘬,她在大堂櫃檯後頭的高凳子上坐下,提起筆來,一字一句寫的很是仔細工整。
已是入夜,客人來的也不多,就算有人往來也是鋪子裡的小廝丫鬟接待,基本上很少有人能勞駕她這掌櫃的親自上手。
就算有人來了,看到她晃著金算盤,寫的認真也以為是算賬,並不忍心打擾。
直到她寫完,才吹乾了上面的墨跡,一邊摺好,對要出門送衣裳的小廝道:「過來,順道把這賬單給黃員外送過去。」
「好的,掌櫃的。」
小廝拿著書信坐上那車,車簷前懸掛著一盞紅色的燈籠,抖動韁繩,緩緩向西城的方向走去。
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走著和往常一樣的路。
隨口哼著小曲,沿街看著熱鬧的夜市,直到進了一僻靜的衚衕,那小廝才有些警惕了起來。
這衚衕裡平時也安靜,但卻沒有這麼多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