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出來他還挺孝順的。」
小西不假思索地說:「那是。他就是他奶奶一手帶大的。我、予可從小住同一個院子裡。我們□□歲的時候,茹庭他們搬到我們這裡了。這小妮子每天就膩在予可身邊。奶奶當時就說訂個娃娃親算了。每當那時候,予可就氣鼓鼓地盯著茹庭,偷偷地去威脅她,還在她吃飯的碗裡面放蟲子,嚇得她把喉嚨都給哭啞了。奶奶當時就急了,硬拉著予可給他們家道歉。予可這孩子倔得很,死活也不道歉。」
沒想到方予可和茹庭都到娃娃親的程度了,看來茱莉攻堅不易啊。我笑著想鼓勵小西再說一些話。我喜歡聽他的聲音,喜歡他回憶起小時候歲月的樣子。他的眼睛永遠是一閃一閃的有亮光,長睫毛撲閃的時候,我能看到一種叫溫暖的東西溢位來。
小西見我不吃零食,準備給我削個蘋果。蘋果皮轉著圈圈地剝落。氣氛忽然變得很沉悶很安靜,我都聽見了蘋果皮掉落的聲音。
我沒話找話地說:「女孩子確實容易被這種事情嚇哭的,也許還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呢。難怪奶奶急了。」其實我小時候常幹給別人的飯碗裡放毛毛蟲的事情,那時候怎麼不見我可憐人家留不留陰影呢?唉,作孽。
小西繼續削著蘋果:「其實方爺爺,也就是方校長在□□的時候,受到過茹庭家的恩惠,不然可能和奶奶陰陽兩隔了也說不定。奶奶覺得欠了人家一輩子的情,所以對茹庭比親孫女還親,寧可讓予可受點委屈,也不能讓茹庭吃虧了。不然這種小孩子之間調皮搗蛋的事情,大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哪需要上綱上線?」
天哪,人家不但是青梅竹馬,還是幾世恩怨情仇。都能拍個五十集的情感大戲,放在cctv黃金時間播映,肯定把像我媽之類的婦女同志迷得一會兒哭一會兒大哭的。這回茱莉是徹底沒戲了。她過得了方予可這一關,也過不了他奶奶這一關啊。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方予可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小西笑:「你的總結真有意思,不過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只不過看是大事小事還是破事了。」
我也樂了:「不過你們真厲害,一個院子的三個人都能考上北大。」
小西說:「其實我爸從小就讓我考北京醫學院了。2000年剛好北大和醫學院合併了,我的目標也改成了北大醫學院。予可倒是無所謂考哪裡,見我上了北大,就和我湊熱鬧來了。茹庭不一樣。這孩子和小時候一樣,膩著予可就算是理想了,所以也考上了北大。」
我心裡一陣忿忿。考進北大跟玩兒似的,想進來就進來了。話說茹庭這強人念得有多強啊。萬一沒考上,她是不是打算復讀一年,順便在北大和方予可一塊兒旁聽?
小西倒是沒注意到我的表情,遞給我削好的蘋果:「予可小時候不經常和爸媽在一起,所以不太愛和別人說話,性格比較孤僻。我十歲多就搬走了,予可後來也搬家了。茹庭家裡都搬到北京了。現在聚到一塊兒,偶爾還能說說小時候的事情。有時間我們幾個一塊兒回院子看看。」
其實我有點尷尬,我總不能說:「對,一起回去看看。」那是隻屬於他們的美好歲月,只屬於他們的美好回憶。這份回憶裡沒有我的存在。我有點傷感,因為小西流露出來的溫暖目光裡沒有我的影子。我那時候在另一條平行線上過我鐵血娘子般的童年,我也會抓小蟲子,我也和隔壁家小善善衝鋒陷陣,偶爾學熱播的《婉君》扮扮新娘過家家。但是我的那段回憶裡也沒有他。
我淡淡地說:「有回憶的日子真好。」
小西笑著說:「是啊,有回憶真不錯。」
是啊,小時候一起的玩伴現在在一所大學裡上學多不容易!
「啊!」我忽然想到:小西這麼回憶童年生活,是不是他喜歡茹庭?電視上不是老演a喜歡b,b喜歡c,但a,b,c都是好朋友。《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mtv就是這麼演的。莫非小西……
小西明顯被我嚇了一跳,驚詫地問我:「怎麼了?」
我支支吾吾地說:「茹庭確實長得很漂亮,很多人喜歡也正常。可惜她有喜歡的人了。喜歡上一個心裡已經有別人的人,確實比較痛苦,只能靠回憶才能安慰自己……」
小西愣了愣,繼而憋紅了臉拼命忍住笑:「林林,你想象力太豐富了。我當茹庭是妹妹。你電視劇看多了……」
我有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大口大口地咬蘋果吃。不過心裡還在慶幸最複雜的事情沒有發生。等我嚥下最後一口蘋果,我不顧淑女形象地抹了抹嘴問小西:「小西,以後我們一塊兒吃完午飯去上課吧。我們都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上課。」
小西有些意外。畢竟一塊兒吃飯上課在某種程度上像情侶的初級版本了。
我擔心小西拒絕,連忙補充道:「我就是一個人吃飯太無聊了,而且下午的課我容易偷懶蹺課。我就算找個監督人,每週請你吃一頓飯,算給你監護費。你總不希望我第一學期就掛科吧?」笑話,我連不點名的計算機課都不蹺了,怎麼可能逃出勤分數佔30%的通選課呢?不過,逼我逼到這份上,不得不讓我在裝作一個遵守紀律的乖寶寶、好學生還是騙取小西每週共進午餐的決定上做出選擇。毫無疑問,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乖寶寶這種畢竟是虛的,假以時日,小西就會看見我的大尾巴。我循序漸進地讓小西適應。王婕有一句話說對了,我就是溫吞水。溫吞水就是慢慢燙青蛙,嘿嘿,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當我看到小西點頭剎那,我彷彿看見青蛙慢慢地死去……我轉過臉,做出了應和姦計得逞配套的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