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和茱莉進駐方予可校外租的房子。因為我的根基薄弱,按照方予可的話說,是幾乎沒有根基,我不得不熬夜看天書。方予可剛開始的時候還罵我幾句白痴,後來他也覺得簡單重複罵我白痴並不能改變我白痴的行為,大多數他解答得比較鬱悶的時候,他就仰望蒼天調整完情緒繼續找尋另外方式開導我了。
茱莉這廝邊複習邊還得動腦子,怎麼能把明白了的地方說得自己不明白,然後假裝問方予可,偶爾還拖著下巴,咬咬筆頭,閃撲著大眼睛,做可愛狀。而我是要假裝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明白了,少惹方予可的麻煩,但縱使我把頭髮撓成鳥窩了,還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我看不懂。
方予可明顯重色輕友。茱莉問他的時候,他都好言好語,給她從第一步說到最後一步;到我這裡,就惡言相向,給我列幾個關鍵步驟,讓我自己思考去了。他的理由很簡單:「腦子不轉要生鏽。坐享其成的事還是少做為好。」我可憐巴巴地吭哧吭哧做半天,解答完了,他又說:「你腦子還是有點溝壑的,做著做著不是逼出來了嗎?」
這樣無聊地在題海里奮鬥了幾天,茱莉終於忍不了,回家洗澡睡覺,準備第二天捲土再來。而我又衝到方予可的床上睡覺去了。這兩天我睡覺的時間縮短到以前的一半。每次困得不行時,我就衝到方予可的臥室一睡不醒,醒來之後不洗臉不刷牙,直接看書。方予可被我弄得有點神經衰弱,也不敢在床上睡覺,怕我意識不清地躺他身上都不自知。一般他困了,就蜷在客廳的沙發睡覺。
而熟睡的我不知道災難就這麼來臨了。
我被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吵醒。我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看見茹庭捂著嘴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頭大地閉上了眼睛,希望這是噩夢一場。可是我聽到了熟悉的嘶啞男聲:「茹庭,裡面肯定有誤會……」
這回差點換我尖叫了。我猛地起身,沒錯,就是小西,他也傻傻地愣在一邊。
我在慌亂中,還是習慣性地抹了抹嘴邊口水。現在一定要鎮定,鎮定。本來就沒什麼事情,幹嘛要慌?
我對茹庭笑笑:「茹庭,我是來當學生的。你家男人真厲害,什麼計算機的問題都難不倒他……」
茹庭沒說話,眼睛紅紅地看著我,還看了看我屁股下面的床。
我只好繼續說:「你也知道,我計算機課都在睡覺呢。現在惡補一下,不過這門課太枯燥了,沒看多少內容就困了,所以借床用用。你不要誤會,即便我想發生點什麼,你家方予可也不讓啊。他眼裡只有你一個人。嘿嘿……」我現在什麼臉面也不要了,在小西前面這麼損自己也沒怎麼樣。只不過我心裡開始討厭我自己。我對茹庭有意見,暗地裡都要幫茱莉上位,可是每次一看見茹庭,就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奴性,好像自己真幹了對不起她的事。最後我還裡外不是人。
我起身去洗手間洗把臉。我腦子裡不停地往外蹦數字在進行二進位制和十進位制的換算,現在又混進剛才發生的狗血情節。茹庭的尖叫以及小西在一邊不知所措的臉都讓我頭痛。老天爺大概後悔前一陣子砸我身上的餡餅,開始反攻倒算了。
我回到客廳,望見茹庭還傻傻地盯著那張單人床。我不知道這張床有什麼值得讓她凝神這麼久的。我甚至開始想象也許床上有著方予可和茹庭之間獨有的秘密,而這張聖潔的床被我這麼一躺,破壞了一切的美感。方予可有潔癖,而茹庭是有心理上的潔癖。
所以我開始車軲轆話來回解釋,最後我無奈絕望地說:「如果有必要的話,我考完試,再去買一張新床送給你們。但考前我確實沒有時間了。」
茹庭這才有反應地說:「不用你買,我過會兒就去宜家。我嫌它髒。」
我憤怒了,感覺自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但我還是剋制地說道:「茹庭,你不要這麼刻薄。我發誓,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複習累了,趴在床上躺一會兒。」我求救般看向小西。小西看了看我,拍著茹庭的肩說:「茹庭,你想多了。林林也不是那樣的人。你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
聽完這話,我眼淚就落下來了,就好像自己受到的冤屈都不算什麼了。畢竟小西怎麼看這個事,對我來說更重要。
茹庭蹲下來,把腦袋伏在懷裡,喃喃地低聲哭:「他從來不讓我睡他床上的。他說他有潔癖,我信了。我等了這麼多年,比不上別人幾個月。第一眼看到他們,我就知道有些東西我無力阻止了……」
我暈倒。他孃的,合著鬧半天還是因為方予可的潔癖。我以為她誤會我們發生了什麼肉體關係,沒想到人家一下子形而上學,上升到思想層面了。
我抹了一下眼淚,一手把茹庭拉起來,一手指著小西:「茹庭,你別整亂七八糟的。我不確定方予可是不是喜歡你,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但我能確定的是:我喜歡他。」
我說這話的時候,全場除了我都石化了,包括站在門口,手裡揣著袋果粒橙和零食的方予可。
當他們開始清醒時,我石化了。我才意識到,繞來繞去,我還是把自己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