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予可沉默,只是看腳下的江水。
我著急地說:「我說如果,只是假設。」
方予可抬頭看著我。煙花在他臉上灑下斑斕的影子。
他堅定地看著我眼睛,彷彿作出一項鄭重的承諾:「不會。我會靠近她,一直在她身邊,直到她離不開我。」
我驚訝道:「你的初戀莫非就是茹庭?難怪你跟她形影不離的。她脾氣確實不太好,上次在你家跟痙攣似的。說她像男孩子麼,我不得不說情人的角度往往獨樹一幟啊。不過腦袋肯定不笨,雖然在你眼裡,沒有不笨的人。而且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喜歡你。你就在那邊裝憂愁,清高得還不表白。你們是不是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了啊?要不要我幫忙?」還沒等他回答,我又嘆道:「昨天還以為你跟我一樣都是單相思,唉,一夜之間,又少了個難友。」
方予可沒安撫我受傷的心靈,看著遠處的煙火說:「我在想,人的慣性思維是有多強。非要一字一句地從頭到尾地解釋清楚了,才可以推翻掉認定了的錯誤的東西,才可以重新思考其它的可能性。尤其是對某些思維遲鈍的生物來說,旁敲側擊之類的暗示就跟這煙火一樣,她看完就完事,聽完就完事,也不去想煙火為什麼要綻放成不同的形狀。我有時候都快忍不住想告訴她,它要綻放成星星狀,就表示我愛得頭暈了;綻放成傘狀,就表示我想保護她;綻放成沖天炮,就表示我很生氣,但對她卻絲毫沒有辦法。但是我怕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所有的含義,她就被我嚇跑了。因為她是隻假裝很強悍的紙老虎,遇上麻煩便逃避;或者說她是隻鴕鳥,把腦袋埋在土裡,以為看不見,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我聽得雲裡霧裡,這番話雖然發生在有背景有對話場景的時候,我也覺得他思維詭異、前後邏輯不通,不知道這小子中了什麼邪,開始對著煙火發表長篇大論。可能愛情前面人人都會變成傻子和笨蛋是真的。茹庭還讓我盯緊方予可,也不看看人家痴情到什麼程度了,別人要存心挖牆角都沒戲,方予可的心明明就是鐵壁銅牆,牢牢把她箍著呢。可憐的妖子唉。
到了江淮路,我遠遠看見善善龐大的一坨,顯得旁邊的妖子格外嬌小。
小鎮真小,開車不到二十分鐘,我們就到了郊區。我問身邊的妖子:「幹嘛到郊區放煙火?黑燈瞎火的遭劫了怎麼辦?」
妖子不耐煩地說:「郊區放煙火才有意思,頭頂上的煙火都是你一個人的,哪跟市區一樣,一抬頭都不知道哪處煙火是你放的。再說,要劫財劫善善,劫色也劫我。你就不要操心了。」
方予可和善善在旁邊笑。
過了會兒,善善從車裡拿出一堆燒烤架來,熱情地說:「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來,都來放點火吧。」
我覺得這個大年三十真是夠折騰。大半夜的,一堆人在車燈下燒烤,不知道的人以為是逃難的。
妖子把四個煙火筒在小廣場的四角排開。十分鐘後就是農曆新年了。
我和方予可幫著善善升火,穿雞翅,也忙得不亦樂乎。
在最後一分鐘,妖子給我們每人發了個打火機,讓我們一塊兒點燃煙火。
我手顫地點燃引線,隨即引線發出「刺啦」的聲音。我立刻跑得老遠,看其他三人從容地還在旁邊點火。這樣,空中首先亮起的是我的煙火。先是紫光的小圈,然後又化成龐大的降落傘,緊接著又像怒放的□□。這時天空的另幾個角落也開始出現華麗的煙火圖案。幾種圖案交疊在一起,襯得小廣場跟白天一樣。
妖子在煙火聲中,大聲說:「林林,有什麼願望現在說吧。老天爺被我們吵醒了,不得不聽我們說話啦~~」
我嘿嘿地笑,把手攏在嘴邊,對著天空喊道:「我要我的相公!」
妖子在旁邊樂,跟我說:「你還真信。這麼丟臉的事情你也幹。」
又被她耍了。我氣結地拍她。善善在旁邊拍手:「哎呀,老天終於開眼了。小時候我被你欺負得這麼慘,總算也有人能欺負你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方予可剛打算開口,我就瞪他:「你要麼說點好聽的,要麼別說話。不然他們倆的仇我都記在你身上。」
他溫柔地笑,跟我一樣把手攏在嘴邊,對著快熄滅的煙火喊:「我要我的娘子!」
大家都愣住了。我先反應過來,衝他嚷:「我就知道你最陰毒。你怎麼在這個時候還諷刺我?你跟我向老天爭名額是不是?好漢不知餓漢飢。你的娘子不就在你身邊嗎?」
方予可開心地笑,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倒也不生氣。方予可笑起來很有吸引力。他以前說不摘眼鏡是因為怕自己太帥真是有道理的,他平時要是像現在一樣笑,那我怕挖茹庭牆角的人數會幾何級增長。
我說:「方予可,你一定要一往情深、一如既往地喜歡著你的娘子,要讓我相信愛情,並嫉妒到死。」
方予可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