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來,第一次有人對我表白。不管對方胡鬧也好,假意也好,我還是很小女人地臉紅了一下。餘光看到一旁經過的路人好奇、羨慕、嫉妒的眼神,彷佛人生圓滿了一般,我心滿意足地跟他說:「要是你能叫上我全名,甭說戀愛,現在去領結婚證都沒問題。」
文濤這時候恢復成胡攪蠻纏的文字流氓:「名字只是個代號而已。大不了我現在開始認識你。接收我的專訪吧。第一個問題:你的愛好是什麼?我印象中你帖子裡說最喜歡讀書。」
我不能縱容這位仁兄在錯誤的道路上走太遠。我是個顏控,但不代表我對任何帥哥都是來者不拒的態度。文濤現在更像是個在酒吧遇上有趣的獵物,準備onenightstay的追捕者,儘管我不明白我這種身材、長相和男人婆的性格有什麼地方能激起他的熱情,而這也只能說明他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有gay的潛質。
我避而不答他的問題:「我琴棋書畫都不會,洗衣燒飯還嫌累。基本上我是個俗人加廢人。」
文濤笑:「我看中的人不需要能琴棋書畫,更不要操心家務。這些我來就好。」
果然酒喝多了,我決定來劑猛藥:「我門門功課都是c,胸前卻是一對a。你可考慮好了。」說句實在話,自從今年瘦身以來,我的胸部由原來的小土包快要夷為平地,甚至還要擔心它們會不會向盆地的方向發展。
文濤發出爽朗的笑聲,菊花耳釘在燈光下熠熠閃亮:「這個我還是有些介意的。所以你要想辦法解決,不然只好我自己克服了。」
你nnd,算你狠!我絞盡腦汁想折接招,方予可卻突然狠狠地抓住我的手往廳外走,留下一臉茫然的茹庭和閃著狡黠眼神的文濤。
大廳外是個帶小花園的廣場。春寒料峭,此刻的南方應該春雨綿綿,而北方卻仍是萬木蕭條,一片冰封的景象。聽朱莉說,北京的春天很短,很優柔寡斷,不曾迎接它,便已經隱退在夏天裡了。
而在這寒冷的夜晚,我的手被牢牢地箍在方予可暖暖的掌心中。
我隱隱覺得怪異:「方予可,你不認為我們現在的姿勢有些曖昧嗎?」
方予可大聲地斥責:「你的神經現在倒是纖細敏感了?剛才怎麼沒覺著曖昧啊?」
方予可有些無理取鬧,難道他看不出來,我據理力爭地在拒絕一場告白嗎?我有多大的理智在抗拒誘惑,他居然說我在玩曖昧。我甩開他的手:「你別以為我媽讓你照顧我,就可以控制我啊。我媽要是知道今晚我被帥哥表白,說不定她還得捂著被子樂呢。憑我們這麼好的關係,我還以為你要恭喜我終於擺脫單身了呢。」
方予可坐在花園的鞦韆上。月光下,墨黑的眼睛漾著一些我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看著我,濃密的睫毛被月光鍍上了一層蜜:「我們的關係哪裡好了?」
這話說得就見外了。這傢伙怎麼糾結於這種不可證明不可量化的事情上呢。我只好說:「你送過我褲子、鞋子什麼的,關係當然好了。」
方予可苦笑:「這樣就能說明關係好啊?」
「那當然,到現在連□□秀都沒人送我一套呢。而且,我穿三點式被你看過,我都無所謂了。我差不多也快看光光你了。所以我們關係最鐵了。」證明我們良好的關係時,我無疑用了最爛的佐證。
方予可終於發自肺腑地笑,笑完低聲道:「林林,如果有一天,還有人跟你說,讓我們一起戀愛之類的話,你會不會也像剛才那樣?」
我搖搖頭:「不知道。我覺得自己該談場戀愛了,但不希望自己只是為了談戀愛而戀愛,還沒到那麼可悲的程度吧。我看見文濤,連心跳的頻率都不會變一下,和看見小西時完全不一樣。唉,找一個互相喜歡的人是個很難的事情吧,尤其是像我這樣沒特點沒特長的人……」
方予可打斷我:「你很好,不要老拿自己跟別人比。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沒邏輯的事,跟有沒有特點有沒有特長沒關係。何況你的特點藏都藏不住。」這是方予可首次正面誇獎我。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把我損成什麼樣子,他肯定是忘了。可惜我是記仇的。
不過,我相信此時我的眼睛閃著貪婪的光:「什麼特點什麼特點,快跟我說說。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沒特點。小學老師寫期末評語,每次輪到寫我的時候,都要費好多腦細胞,後來他們偷懶,每次抄襲前一任的老師,最後我六年的評語都是驚人的類似……」
方予可笑:「你看你每次都能整出點有的沒的來,這就是你的特點。你以前不是每次都豪言壯語說自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嗎?你幻想自己是朵鮮花就好了。」
我嘟著嘴:「自己說和別人稱讚是兩回事情嘛。我有自知之明的,我要是鮮花,那世上的牛都不敢拉屎了。」唉,我這個在極度自卑和極度自大中搖擺的人!
方予可抬頭看著天上的一輪新月,牛頭不對馬嘴地說道:「如果我們去年放煙火的時候有月亮就好了。不都說月亮明白我的心嗎?它肯定能明白我當時對著天空說的那句話有多認真。」(插花:跟林林一樣健忘的人去重讀20章)
我忽然想不起來他當時喊的是什麼了,只好插科打諢說:「虧你還是個高材生呢,這麼有名的歇後語都沒聽過啊。大年三十看月亮——痴心妄想啊。」
方予可的瞳孔黑得都要濃出水來。他輕輕地嘆口氣說:「是嗎?」便陷入沉默,直到茹庭穿著單薄的禮服出現在花園中。緊跟在她身後的是我的冤大頭文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