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間,忽然綠洲之中飛起一道劍光,一個驚喜交加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大師兄,你來了?!」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沙色短衫的年輕修士腳踩飛劍從天而降,滿臉喜色。人還在半空,目光就牢牢鎖定在歐陽商身上,恨不得立刻就投懷送抱。
但還沒等他落地,一道土黃色的圓形劍光罩就亮了起來。王陸豎起了堅不可摧的無相劍圍,頓時令那從天而降的年輕人撞得七葷八素,鼻血長流。
歐陽商對此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也不便多言。至於被撞飛出去的當事人自然怒不可遏。
「你是什麼人!?竟敢在大師兄面前逞兇?!」
王陸也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如何自報家門……在此之前,雙方雖然信函往來了幾次,但其實風吟一直都還不知道王陸的存在。
難道要和他說,我是你一百年後收入山門的真傳弟子麼?以這老傢伙的智商一定是聽不懂的吧。
在那年輕人駕馭劍光飛天而來時,王陸就認出了此人正是青年時代的風吟。此時的他雖然還未修行星辰劍典,但已隱約能看出日後化神巔峰的影子……而王陸明知如此還要施展無相劍圍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信不過這個時候的風吟。
三天前還發信求援,彷彿是被魔族痴女給生吞活剝了,此時卻沒事兒人一樣跑了出來,換了誰能信得過他?誰知道他是不是已經在這三天時間裡禁受不住誘惑,獻上貞操投敵叛變了?
好在風吟反應也快,質問了一聲後便意識到自己剛才實在是魯莽了,連忙解釋道:「大師兄,我這兩天一直在試著給你發信,但始終聯絡不上你……事情又有變化,先前我誤會他們了。」
「誤會?」歐陽商卻沒忙著下決斷,「說來聽聽?」
風吟點點頭:「是這樣,三天前被擄去的兩位師弟已經被放出來了。」
王陸嗤笑道:「這算什麼理由?人是他們抓的,抓了以後放出來就沒責任了?按這個說法,只要插進去後再拔出來就不算強姦了?」
「這個,事情別有隱情,一言難盡。」
「那就慢慢說。」王陸說話間,手中坤山劍仍不收起來,警惕提防之意盡顯無疑。
風吟有些遲疑地看了王陸一眼,然後向歐陽商投去詢問的目光。
「慢慢說吧。」
「是。」見自己不被信任,風吟也只有滿心苦悶,「事實上,之前連我也誤會了他們……師兄你猜得沒錯,他們的確是魔族後裔,但和仙魔大戰時期的魔族早就沒有關係了。他們並不想引起爭端,只是想要平靜度日。」
王陸冷笑道:「如果有一天,你大師兄告訴你他要修閉口禪,你會信麼?」
「哈哈那怎麼可能,還不如殺了他!」
「咳咳!」歐陽商咳嗽一聲。
王陸說道,「既然如此,你又怎麼會相信魔族會轉性?事實上,你現在的反應反而更讓人生疑啊。」
「我知道。」風吟點點頭,「所以,你們若是不信我,便請賜我一記問心劍,我願以此自證清白!」
「問心劍?」王陸哼了一聲,「那又不是什麼萬能的劍術,想要矇騙過關的方法太多了。如果你真有誠意自證清白,就請用嚴謹的邏輯和毋庸置疑的證據來說話。」
風吟一時間又哪裡找得到毋庸置疑的證據?在原地踱了幾步,越發煩躁難安。而就在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
「還請兩位不要再為難他,事情因我族而起,就讓我來代表族人親自做出解釋吧。」
就在王陸眼前,一捧黃沙忽而飛舞捲動,漸漸凝成一位身材佝僂的魔族老者,那老人赤面獠牙,一身粗麻衣衫,胸前一面護心鏡,雙手裹在厚重的手套中,腳下則踩著一雙金屬質地的戰靴。外觀上看起來仍保留了些許的王族特徵,卻完全遺失了魔界王族那時刻不息的盎然戰意。
「我是此地部族的長老,赤。」魔族老人說道,「如你們所見,我們是魔族在九州大陸的遺民,自兩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之後,我們並沒有能夠迴歸家園,而是機緣巧合之下留在了這裡。迄今為止,我們已經繁衍生息了足足兩千年。」
「兩千年的繁衍,使得我們的部族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我們已經再也不想和人類倒戈相向,殺得你死我活,只希望能在這片綠洲中平靜地生活下去。而且如你所見,我們就算有心,也無力了。」
說著,魔族老人解開了自己略顯厚重的手套,露出一雙無比纖細的手腕。
「我們,已經失去戰鬥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