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徐徐開動了,盛筠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以為,在這個時候,你最關心的應該是許天一會不會被判刑,許長生會有多痛苦。沒想到,你並沒有。」
我自然知道他話裡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我淡淡苦笑:「不,新生命才是最珍貴的,遠比報仇雪恨更珍貴。」
「我還以為在你心裡,裝著的就只有仇恨。現在發現,不僅如此。」他淡淡說道,隨後抬頭,把目光投向了漆黑的車窗外。
「我心裡只有仇恨,沒有愛,你沒有看錯。」我苦澀地笑了笑,也同樣把目光望向了窗外。
「許舒貝,彆嘴硬。如果真是這樣,你現在只會得意地大笑,而不會一臉悲愴地拉著我一起去醫院。」盛筠淡淡說道。
「我說了,因為那是時健的孩子。」我看著他,有些生氣起來。
或許,我不喜歡被別人窺探或猜測我的內心,我討厭這種被看穿的感覺。
「別人的孩子你尚且能做到如此關心,怎麼你自己腹中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說得出口那樣狠心的話?」盛筠居然也有些生氣起來,他沉下臉來看著我說,「許舒貝,如果你只是為了在我面前逞強,你大可不必,孩子是無辜的。」
「我沒有逞強,那是最好的選擇。現在也不是和你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我看著他,冷靜地說道。
「我知道不是,也知道你從懷上這個孩子起,心就沒有一刻在這個孩子身上過!」盛筠滿臉憤怒地看著我,他突然掐著我的下巴說,「我一直在好奇許舒貝你究竟有多心狠,如果你就是心狠的人也就罷了,可是為什麼你對別人的孩子都能那麼關切,對我的卻……?許舒貝,你他媽最好回答我!」
「你想聽真話是麼?」我被他掐得生疼,眼睛也瞬間蒙上了一層薄霧,我想這一定不是眼淚。
「對!真話!」他看著我,目光定定地說道。
「因為是你的孩子,這就是真話。」我咬著牙,萬箭穿心地回答道。
我從他的目光裡便能夠感覺出他有多痛,他掐我下巴的力道都更重了幾分:「因為是我的孩子?許舒貝,因為是我的孩子,所以你才對他絲毫不愛?」
我沉默了兩秒,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盛筠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他的眸子變得如同古井一般幽深,帶著無盡的、淒涼的、綿綿不絕的寒意。
他看著我,發出了兩聲冷笑,隨後無比淒涼地說:「好,我懂了。呵……因為是我的孩子,因為是我的孩子,我明白了!」
他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我,背影那樣的落寞。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他是真的動了情真的愛上了我,可是轉瞬我又在想,萬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虛假都是他的套路,那我便徹底地敗了。
不!我寧願不要開始,我也不要承受愛情帶來的痛!我說過的!這一生我不需要愛情!
一路上他都沒有再理我,自然,我也沒有再理他。
內心起起伏伏的,想了許多許多。黃小香死了,許天一過失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許氏三口,剩下的就唯有許長生了。
這樣的結果,按理說我應該會開心會欣慰的。可是,當看到黃小香倒在血泊中,當看到許天一滿臉恐慌地被銬上手銬帶走的時候,我感覺心好像一剎那變得虛無縹緲,沒有我所渴望的大仇得報的快感,什麼都沒有……
或許,善良與邪惡的區別就在於,善良的人即使戰勝了邪惡,內心仍然充滿了慈悲;而邪惡的人要置善良的人於死地,卻是滿面滿心的猙獰,毫無半點兒憐憫與同情。
我在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上,被盛筠的司機帶到了醫院。盛筠讓阿南阿北看著我不讓我下車,他自己親自跑去了醫院,去詢問任盈盈的情況。
半小時後,他爬上了車,惋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對不起,孩子沒能保住。
「沒了?」我的腦袋「轟隆」一聲,我直接推開了他,不顧一切地跳下了車。
「你冷靜一點!」盛筠用力拉扯著我,依然攔不住我要親自去看一眼的決心。
潛意識裡我覺得這個孩子絕對不會流產,我覺得時健在天之靈一定會庇護,畢竟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根。
可是盛筠居然跟我說,沒了,沒了……
「我必須親眼看到,不然我不會相信。」我用力掙脫了盛筠的手,對盛筠冷冷說道。
「好!阿南阿北!跟上!」盛筠黑著臉看著我,儘管一萬個不情願我懷著孕踏進醫院這樣的地方,但還是陪著我一起走了進去。
「真希望到時候孩子生出來的時候,你對他能有今天對別人孩子一半的心。」盛筠久久盯著我的肚子,突然說道。
我的心猛地一疼,感覺肚子也微微地疼了起來,我以為是我的錯覺,可是肚子的疼痛感卻越來越強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