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扭頭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我受夠了和你過很苦的生活了,我要和有錢的爸爸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朵朵!」小芸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朵朵卻再也沒有看她,她直接拉著我走出了病房,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副十分開懷的模樣。
我以為她們母女兩不過在演戲,但是我看不穿她們究竟演的是什麼戲碼,小芸從病房裡追了出來,她拽住了朵朵的手,失魂落魄地哭著問道,「朵朵,你真的不要媽媽了嗎?」
「從今天開始,你不是我的媽媽了,我不想和你過這樣的日子了,我受夠了。我現在有新媽媽了,你也好好過你的生活吧。」朵朵人小鬼大地站在我的旁邊,對小芸居高臨下地說道,那副神態宛若大人無異。
「朵朵!」小芸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媽媽那麼辛苦把你帶大,你和媽媽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你怎麼可以不要媽媽?朵朵,你別走了好嗎?我不能失去你啊,朵朵,我們回去,我們再也不找爸爸了,我們回去好好生活好不好?」
小芸臉上的神情無比地逼真,淚水一行行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像是真的滿心的悔恨與不捨一般。
我不知道母女兩究竟在弄什麼玄機,我也不知道她們演戲的技巧已經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但是我能夠感覺到小芸臉上呈現出的那種痛苦和驚慌的表情是真的,而朵朵臉上那種超出常人的冷漠與淡定也是真的。
我下意識甩開了這個孩子的手,對這個孩子突然有一種本能的懼怕。
我看著她高昂著頭眼神里那股熊熊燃燒著的野心,突然意識到……這不單單是小芸的孩子啊,這也是盛筠的孩子。
她的身體裡流著盛筠的血,也繼承了盛筠的自負與野心。小芸,或許未必能夠駕馭她。她小小年紀,已經表現出超乎兒童的情商與冷漠了。
與此同時,她狠狠甩開了小芸的手,她看著小芸冷冷地說:「從今天開始,我要和你斷絕關係。以後,我就是爸爸媽媽的孩子,我不要做你的女兒了!」
「啪!」
小芸一個耳光狠狠扇在了朵朵的臉上!
這一個耳光,把我們三個人看得面面相覷。
朵朵的臉上赫然呈現出五個清晰的手指印,小芸是真的下了狠手。
「這唱的是哪一齣?」夏伊娃驚得跳了一下,小聲地嘟囔道。
「小芸,你這是做什麼?」雖然我對這對母女都沒有好感,但是打孩子這種事兒,我還是做不出來。
「你打我!」朵朵捂著臉,「哇」地大聲哭了起來,然後對小芸說,「你憑什麼打我?以後我再也不會認你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媽媽了!」
朵朵一邊大哭,一邊突然轉身抱住了我的大腿,抱得很緊很緊,她一邊哭一邊說:「媽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後不會再和這個打我的臭女人聯絡了!我會好好聽你們的話,我會好好陪弟弟玩,我一定會聽話的,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我更加懵了,我望著夏伊娃,夏伊娃無奈地聳了聳肩,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別忘了我們那一年也只有八歲。」
我知道,她的話是在暗示我,朵朵已經不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了。那一年我和夏伊娃也只有八歲,但是家庭的突然變故瞬間催熟了我們,我們雖然在常人的眼裡只是個孩子,但是我們心裡的那個自我卻一下被催熟。這意味著……朵朵的這個決定來源於她的內心,未必是受到小芸的誘導。
也許是長期苦難導致的性格早熟,也許是嫌貧愛富的劣根性作怪,也許是突然明白我和盛筠之間她更應該討好誰,也許是她們母女兩聯合上演的「苦肉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抱著我大腿的孩子,她雖然長著一張天真爛漫的臉,但很有可能內心,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了。
我沒有料想到這一層。
我開始打起了退堂鼓,我真的要帶這個孩子回去嗎?
「好!」這時候,小芸卻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好」字,然後指著朵朵的鼻子說,「既然你這麼選擇了!那你就不要後悔!你既然嫌棄我給你丟臉!那我從此以後與你一刀兩斷!朵朵,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希望有你這樣的孩子!」
小芸說完,竟轉身,氣呼呼地跑走了,就這樣把朵朵留在了這裡。
「她就這麼走了?那朵朵怎麼辦?」夏伊娃匪夷所思地問我,我也同樣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