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下車的一瞬間,慶春囑咐了一句:
「晚上別去那兒吃飯了。」
「當然啦。」
肖重把一句如釋重負的回答留在了車裡,車便開了出去。這時至少已經有四輛滿載著刑警隊員的車,尾隨著那輛白色奧迪離開了車場。
路上,慶春和李春強通了電話,溝通了一下情況。這時的李春強,已經率隊到達004國道的起點,正等待著與慶春的會師。
那輛白色奧迪果然連圈子也沒繞,直奔了004國道。上了004國道以後,李春強命令用三部車輪換著跟蹤奧迪,其餘車輛全部遠遠地跟在一里地以外,以防暴露。走了並沒有多久,白色奧迪便下了國道,改走小路。刑警們的車輛仍然分成前隊後隊兩個陣形,互相用無線通話器聯絡著,以便隨時策應。
慶春和李春強的車子都在押後的一隊。當接到前隊通報目標已經停車,並且已經進人了一處院落時,他們才全隊加速,旋即趕到了現場。那是一個有保安人員站崗的院子。從圍牆的展幅看,院子的平方並不大。從洞開的大門向裡張望,裡邊果然有一幢大庫房似的建築。刑警的車輛已開往圍牆的四角,對院子形成了包圍的態勢。李春強用無線話機佈置了一番,然後集中了五輛車,從大門正面,對院子發動了強攻!
慶春的車子是第三輛衝進院子的,她看見那輛白色奧迪和另
一輛桑塔納一左一右停在倉庫的門口。他們下了車,如迅雷不及掩耳破門而人,齊聲吶喊氣勢如虹。這間倉庫大而空曠,頂部有窗,像一個拆空了機器的大廠房。除了邊邊角角上堆著些貨物外,房子正中央,有四五個人正圍著一隻兩三米高的大木箱在說著什麼。眾多警察荷槍實彈突然湧人使他們驚慌失措,一個個面如土色。警察們大聲命令:「舉手,別動!不許動!」殺氣騰騰。
那五個人全部高高舉起雙手。慶春快步上前,命令刑警將他們從木箱邊帶開。從上到下仔細地搜了身。搜身時那五個人方開始喊冤。
一一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你們在抓什麼?你們有沒有逮捕證?我們要告你們侵犯公民權利,侵犯自由……
他們七嘴八舌不停地叫喊。李春強揮揮手,讓刑警們將他們帶出倉庫,押上汽車。剩下的刑警全部圍住那隻放在房子當中的高大的木箱。有人不知從哪裡找來兩根撬槓,破壞性地撬劈著木箱。木箱的板子頃刻間開裂破碎,散落一地。當箱子裡的貨物完全暴露之時,包括李春強和歐慶春在內,所有人都驚訝得鴉雀無聲。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尊高至兩米的釋迦牟尼鎏金大佛,高髻長鼻,大耳垂肩,面容慈祥,結跏跌疊於蓮花座上,雙眼莊嚴地凝視著前方。從倉庫頂部的窗戶裡斜射進來的朝氣勃勃的太陽光,強烈地披散在佛像的頭頂和兩肩,使這尊釋迦牟尼的金身,更加大放異彩。刑警們全部仰起臉,看著那高不可攀的方額慧目,全都凝固在這藝術的輝煌中了。
五位嫌疑人被就近押到了管界派出所,由歐慶春負責做了訊問。訊問中未發現任何問題。那輛白色奧迪的車主,是天津津業貿易公司的經理,也是靠北京大業公司投資支援的私營企業。他自稱是替香港天藍公司向北京通華工藝品公司購買工藝品,而在大倉庫裡同時被拘的,就是通華工藝品公司的銷售經理和倉庫的
管理人員。
這個倉庫也就是通華工藝雕刻廠的倉庫。木箱裡的那個坐佛,是按西藏大昭寺供奉的由文成公主人藏時帶去的釋迦牟尼等身鍍金佛像仿製而成的貼金鑄銅工藝品佛,售價一百一十人萬元人民幣。今天是由買賣雙方當面議價驗貨。從五個人身上搜出的發票本、產品說明書等物證上看,他們之間所進行的,確實是一場正常的,沒有任何違法行為的商業交易。
歐慶春還沒審完,李春強就來了電話,告訴她對大佛的檢查已經結束,未發現任何可疑。李春強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不知是衝誰而來的明顯不滿和埋怨情緒:「趕快放人吧,杜長髮那個組我已經通知他們撤了。」
慶春也知道這事是非常坐蠟了,但她還是壓著懊惱問了一句:
「對抓的這五個人怎麼解釋呀?」
李春強沒好氣地說:「這不是你那特情提供的情況嗎,你就再替他圓圓場吧,就說有人舉報你們走私文物。你該道歉的就別顧面於了,人家弄不好還告咱們呢。」
慶春無話可說。放下電話,她到派出所的所長辦公室裡找到協助他們問話的所長,通知放人。那五個人聽說公安局承認搞錯了,道聲對不起要放他們走,競一齊鬧到所長辦公室來了。你們說抓就抓,說放就放,你們有沒有法律手續?你們把我們的產品包裝破壞了你們得賠償;你們擰傷了我們經理的胳膊得負責看病,報銷醫藥費和營養補助和誤工補助;你們必須做出書面道歉承認錯誤沒個正式結論不成!七嘴八舌,氣勢洶洶,不依不饒。
正在這時,前邊接待室有值班民警報告,說大業公司的負責人來了,要求見公安局的領導。歐慶春請所長幫忙應付一下那幾位鬧個沒完的人,自己到前邊的接待室來了。
她想,這也是一個機會,索性正面會一會這位大業公司的負
責人。
來人是個梳著背頭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遞上來的名片上寫著姓黃名萬平,職務是大業公司的董事長助理。他說剛剛接到了通華工藝雕刻廠的電話,他們的人在這兒被公安局扣了,所以特來交涉。
「他們犯了什麼法嗎廣他問。
「請問他們當中,誰是你們的人?」慶春反問。
「曹萬來和徐明德,是我們天津公司的人。」
他顯然在說那輛白色奧迪的車主。慶春問:「這尊佛像是你們大業買還是天津的公司買?」
「都不是,是香港天藍公司買,我們是受託代理c」
慶春見這位黃萬平人雖臃腫,但口齒清楚,答得不慌不忙,並無破綻,遂改變了按部就班推進談話的策略,突然轉移話題,問道:
「廣東紅髮公司也是你們大業的子公司吧,紅髮的經理販運毒品被武警部隊擊斃了,你們知道嗎?」
黃萬平依然不疾不徐,應答如流:「‘這是他個人的問題,與大業和紅髮都沒有關係。他參與犯罪罪有應得。」停了一下,他也承認:「不過,對紅髮公司和我們大業,聲譽上確實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
歐慶春其實也是試探一下,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她言歸正傳,說:「今天有人舉報你們走私國家文物,看來是搞誤會了。
我們很抱歉。」
黃萬平這時才做出義憤狀:「這究竟是誰在誣告我們,啊!
真是商場如戰場,明著競爭不過,就用暗器傷人,太卑鄙了!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誰。商圈裡真是小人太多,太卑鄙了!」
慶春應和著他:「給你們帶來的驚嚇和麻煩我們深表歉意。
希望你們能安撫一下你們公司的人,另外也做做通華工藝雕刻廠
那幾位的工作。我們表示感謝了。」
「這沒問題,我們董事長交待我,只要事情搞清楚,就不要揪住不放。山不轉水轉,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碰頭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嘛。以後我們各方面的工作,還需要公安方面多多支援。我們大業公司在各地的子公司分公司,和公安局的關係都很好。你們在經濟上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們責無旁貸,出點贊助什麼的絕沒問題。也算我們對社會治安貢獻一點綿薄之力吧。」
談得很好,很融洽。黃萬平又到後面和那五個人一說,果然全都息聲消氣,不再吵鬧了。雕刻廠的幾位開始還多少有些耿耿於懷,在黃萬平表態一定買下這尊坐佛,並且負擔這個事件造成的損失之後,也就不再較勁兒了。他們在離開派出所和慶春等人告別的時候,雙方的關係看上去甚至還有了幾分親熱。
他們走了,派出所的所長悄悄問慶春:「你們怎麼搞的,這情報不準嘛。」慶春沒有回答,她走出派出所大門坐上了自己的汽車,周身都感到無盡的疲倦,心裡恨不得宰了肖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