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這個謝燮算是她在檢察院時玩的最好的同事了。除了兩人年紀相仿,更重要的是臭味相投。謝燮是個刺頭兒,除了東方廌,她是檢察院唯二的敢和東方獲叫板的人,與東方廌並稱檢察院「絕代雙嬌」。偏生是個女將,年紀又不大,東方獲若是計較就顯得太小氣。這一慣就慣成了一塊老心病,三天兩頭給他找事。
東方廌離開檢察院之前,公訴科就已經是東方獲的「一言堂」。時至今日,東方獲退休幾年,他說的話在檢察院還是舉足輕重。畢竟老董他們無一不是東方獲的麾下大將。只有謝燮年輕氣盛,是個不服管的主兒。要是有她看不過眼的事,那是一定要一挖到底的。
所以謝燮的案子,東方獲從來不碰。要是東方獲要管的案子,那也絕對輪不到謝燮頭上。兩人形成了一個奇妙的平衡。東方廌就是個樂得看熱鬧,還不時給謝燮扇扇風點點火,鼓動她造反的牆頭草。
此次謝燮找她還點明是要談周宓的案子,想必是有所提點。東方廌收拾心情赴約。
兩人約在一個環境幽清的日式小館見面,東方廌到的時候,謝燮已經坐在那裡,旁邊還有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
謝燮先看到她,朝她使勁招手。笑顏展開,一頭俏皮的短毛卷發,硬生生把她年齡拉低了五歲。說來謝燮的父母也是童心未泯,給她取了這麼個名字,每逢見面誰都得先對她說聲「謝謝」,佔了老大便宜。所以東方廌成心不叫她全名。「hey。小燮。」
「叫誰小謝呢?叫謝姐。」謝燮比她大月份,許久沒見還是沒個正形。男人也起身轉過頭看她,朝她微微頷首。寬額圓鼻,下巴方圓,一看便是沉穩之人。
「給你介紹一下,我老公方初。方初,這是我姐們兒,東方大狀。」謝燮和她老公兩個是閃婚。聽說是有回謝燮闌尾炎痛的不行,她是孤家寡人,只有自己咬牙去了醫院。抓住急診科一個醫生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肯放手。那個被她抓住的倒霉蛋就是方初。兩人一見鍾情,旅行結婚。謝燮在日本給東方廌打了個電話通報了喜訊就算了事,特別省事兒。所以至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先生本人,但是這個名字卻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方醫生,謝謝你。」方初不知所以然的回握了東方廌的手。「幸會。」
「我哥哥是唐既白,當初多虧你照拂。」
方初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這麼巧。那我放心把老婆交給你,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賬單歸我,不要超過一千喔。」紳士又不失幽默的男士,第一次見面就給東方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你先生很體貼。還特意送你來。」
「別看他現在做樣子,平時他急診忙不過來,哪裡有空管我哦。」謝燮好奇的問,「你剛剛說什麼你哥的事?你哥認識我老公?從來沒聽你說過。」雖然東方廌有魏晚和唐既白兩個死黨,但是畢竟兩個大男人。有些女孩兒之間的體己話還是隻能和謝燮聊。兩人碎碎叨叨說起了最近的煩心事,也難免說到周宓的官司。
謝燮用筷子戳了一塊藍莓山藥,口齒不清的教育著她。「我說你也是太沖動。就算你的假設是真的,這種罪名當然是交給檢察院去起訴啊。你自己能查出個什麼名堂?」
「你這次約我出來就是為了這個?」
「對。我想勸你撤訴,然後想辦法讓公安把這個案子移交給檢察院。我再來接。前提是有確鑿證據。」
東方廌思考著她的提議,檢察院的力量確實比她個人要強得多。她在檢察院呆過就知道,檢察官雖然月薪不高,但他們的許可權可以接觸到各種律師查不了的資料。
打起官司來,檢察院有天然的優勢。現在「以庭審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意味著公檢法是一家,檢察院和法院之間是有著體制內相互配合、相互依賴、相互信任的關係,法院不會輕易做出偵查機關、檢察機關錯誤的認定。
她曾做過調研,這四年烏蘇市三級法院審結的刑事案件一共是92650件,四年合計的無罪判決案件是10起,也就是說無罪判決的比例是萬分之一。其他省份無罪判決的案件佔刑事案件總數的比例也大致如此。
如果真由檢察院起訴,媒體脫身的機率會小很多,但她現在拿不出什麼切實證據讓公安局立案。
兩人一頓飯吃了三四個小時,還沒有聊盡興。「去喝一杯吧?結婚後就沒去過酒吧了。」
謝燮以前下了班就喜歡去夜店喝幾杯,檢察院工作壓力大,每個人發洩方式不一樣。東方廌偶爾會陪她去一次,主要是唐既白不喜歡她來這種地方。但今天和唐既白鬧翻臉,東方廌想放縱一次。
兩人在吧檯坐下,各叫了一杯雞尾酒。剛喝兩杯,就覺得頭暈腦脹,但又異常興奮。東方廌覺得不對,自己酒量不好,但也不至於兩杯雞尾酒就這麼難受。謝燮已經喝嗨了,雙臂掛在她脖子上,要拉她去舞池跳舞。
她心下有些飄飄然的感覺,將那些疑慮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跟著謝燮在舞池裡扭動著腰身。她越跳越熱,脫下了西裝外套,還覺得不夠,又將襯衣釦子解開了兩顆。從來沒有過這麼開心放肆的感覺,兩個女孩在舞池裡舉起雙手尖叫,跟著酒吧躁動的音樂跳躍。
即使在人流如織的酒吧裡,兩個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女孩還是很引人注目。有男人開始蠢蠢欲動,舉著酒杯慢慢貼上去。
突然,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被定格一樣,奇怪的看著四周。謝燮還不知死活的大喊:「歌呢?怎麼不放歌了。」
「開燈!檢查!」一隊身著警服的人正從酒吧大門湧入。突然有一隻冰涼的手捂住東方廌的嘴。她下意識抓緊了謝燮。兩人被一同拖了出去。
唰的大燈開啟,什麼妖魔鬼怪的奇怪妝容都顯現在白熾燈下。剛剛舉著酒杯貼近東方廌的男人,愣愣的看著面前的空地,兩位麗人已消失不見,好似只是他的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