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讀初一的時候就有了。」東方廌表示驚訝,在她記憶裡這片柵欄一直都有,還被同學們笑稱是圈養豬。
嚴格意義來說,兩人雖然是一箇中學畢業的,但因為相隔六年,兩人的青春沒有半點重合的記憶。這一直是東方廌頗感遺憾的地方。
兩人從操場外圍經過一樓教室的時候,唐既白指了其中一間教室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你讀初一的時候就坐在那個位置。」
東方廌仔細一看,還真是。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你怎麼知道?」
「當時有人摔了一跤,坐在座位上哭的像天塌下來似的。周圍一圈同學在勸都沒有用。」唐既白像回憶起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東方廌記得那件事,哥哥為了趕來學校看她還被摩托車撞了。原來他當時就拖著傷腿站在這個位置偷偷看過她。
「初三的時候,你班上遭賊。錢包掉了也沒和家裡說,在學校吃了一星期白米飯。」
那一次是真給她氣著了,氣的不是丟了錢,而是那個錢包是唐既白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後來沒過多久,她在桌肚子裡頭又找著那個錢包了。她還以為是自己馬大哈放錯了地方,失而復得高興了兩天就給忘了。「那個錢包是你重新買的?」
唐既白點頭,又頗感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高二被外校男生欺負,高三翹課出去踏青我都知道。你讀書時叛逆的那個勁兒啊……」
那些她曾以為他從未參與過的青春裡,原來都留下過他的足跡。他默默搬開了所有擋住她道路的石頭,讓她誤以為自己運氣好到遇到的所有困難都會自己迎刃而解。
「你……」東方廌想問他為什麼在牢中拒絕探視,為什麼出獄後又突然離開,為什麼將她推到千里之外?但話到嘴邊又統統問不出口,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竟下意識想要逃避這個答案。
「嗯?」唐既白耐心的等著她開口。
雷厲風行的東方廌反而婆媽起來,苦笑的揮一揮手。「沒什麼。算了。」
於是兩人就這麼沉默著在塑膠跑道上一圈一圈的走著,昨夜下過一場大雪,現在整個跑道都被大雪蓋住,所以他們走的很慢。
寒假沒有學生在,整個操場顯得靜謐而美麗,未被破壞的雪地上只有兩人的腳印。雪還在繼續下,東方廌小心翼翼的踩著唐既白的腳印前行。這真像他們過去的前半生,他領先六年走在前面,而她永遠埋頭在追他的腳步。
東方廌一直盯著地面,所以沒有注意到前面已經停下的腳步。唐既白看著女孩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雪花已經落滿頭頂卻渾然不覺,一步步撞進他的胸膛才止住腳步。
她從他懷裡訥訥的抬起頭,好像還沒有從胡思亂想中脫離出來。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眼波流轉間似乎蘊藏著千言萬語,卻一時無語。耳邊連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音都聽的分明。
唐既白伸手輕拍掉她頭髮上的雪,取笑道。「小老太太,你想一夜白頭嗎?」
「我想和你一起白頭。」東方廌看著他髮梢上掛著的雪花突然直愣愣的說。
「……」唐既白臉上的笑意立馬收斂起來,一句話不說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東方廌心中突然激盪起一陣異樣的熱潮。不管了,不管他到底還有什麼瞞著她,不管他心裡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怎麼想的。她都需要先坦白自己的心意,哪怕被拒絕也算死個明白。
「唐既白!如果你肯停下腳步等等我……」東方廌朝他的背影喊道,「你會發現我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意是多麼堅定!」
她的話就像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心臟。唐既白身形一晃,腳步頓在原地,猶如千斤之重。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將她推開,受了那麼重的傷才將她封存,為什麼一句話就動搖了他的決心。
唐既白轉過身來,看著東方廌受傷又堅定的眼神,突然很想給她一個擁抱。「我也……」
「秦蓓,你不要太過分!」從旁邊辦公大樓傳出來的一聲怒吼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一個打扮考究的女人穿著鹿皮高跟長靴,手裡拿著一本書從辦公大樓走出來,樓前的階梯上有一層薄雪,女人甫一踏上去就滑了一下,高跟鞋撇在一邊,她沒有站穩就順著樓梯滾了下去,手中的書被甩了出去。
還好只有五六層階梯,女人摔得並不嚴重,自己馬上又坐了起來。但讓東方廌和唐既白沒有想到的是,她坐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撿起地上的書把封面撕了個粉碎。同時口中大罵了一句:「王八蛋!」
肚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女人捂著肚子呻/吟起來。東方廌和唐既白馬上跑到她面前。「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女人好像痛極了,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
唐既白拍了拍東方廌的肩膀指了指女人身後,她看過去心裡一驚,那裡有一片紅色,是從她的身下流出來的。
唐既白立馬走到一旁去撥打120。東方廌脫下自己身上的棉大衣罩在女人身上。「不要怕,救護車馬上就來。」
不得不說,經過周宓一案,所有醫院的院前急救系統效率都提高了不少。救護車十分鐘後就趕來了,將女人搬上了救護車。
「患者是小產徵兆。哪位跟車去醫院?」醫生誤以為他們是家屬。
東方廌說,「我去吧。我們在醫院會合。」她跟著醫生上了救護車,直到救護車開走,她才突然想起唐既白的外套還在她身上。剛剛她將棉衣給了這個女人,唐既白看到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外套罩到她頭上。這讓東方廌心中感到暖暖的,不禁又想,他之前要跟她說的話是什麼呢?
救護車烏央烏央開走後,校園又恢復了它的靜謐。
唐既白單薄的身影蕭索的立在原地,看著地上皚皚白雪上的一灘鮮紅。刺眼的紅色旁邊還躺著那本殘破的書,他撿起來,看見書扉頁落筆簽名有「秦九兒」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