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事那天起,又是一個平常的夜晚,平常的失眠,平常的失語,魏晚躺在床上覺得翻個身都費力。他倒不覺得有太大的事,再難過他也不會去自殺,但連魏勳都被他驚動來烏蘇看他。
晚上魏晚起身去上廁所,走到洗手檯邊漫不經心的洗手,突然瞳孔中閃過一抹粉紅色。
他伸手拿起掛在水龍頭上的粉色皮筋,上面綴著一顆塑膠紅色櫻桃。那是丁長樂住在他家時漏掉的小物件,因為用的時間久了,皮筋已經沒有彈性,鬆鬆垮垮的耷拉著。
魏晚彷彿看到丁長樂就站在這個鏡子前扎頭髮,失去彈性的皮筋讓她怎麼都扎不緊馬尾。於是她懊惱的將它隨手套在了水龍頭的開關上,披散著頭髮匆匆出門上班。
丁長樂節儉成了習慣,一根皮筋用到快斷都捨不得丟。她掛在這裡一定是想著哪天回來還可以再用。可是她卻再也回不來了。這個世界還有這麼多好東西,她還沒有吃過,看過,用過……
魏晚將皮筋緊緊攥在手心,紅櫻桃的枝幹戳破他的掌心,他突然滑坐在地上痛哭出聲。聲音驚動了魏勳,披著睡衣的老人佝僂著腰推開洗手間的門,看到一貫沒心沒肺的孫子滿手鮮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魏晚被送進了醫院,診斷為重度憂鬱症,需要留院治療。一直精神矍鑠的魏勳一夜之間也彷彿老了幾歲。
唐既白第二天一早聽到訊息就趕去了醫院,卻沒能見到魏晚。醫生說他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再受刺激。已經不需要去問他相不相信這件事不是東方廌做的,如果他相信,也不至於心態崩塌。
魏勳叫唐既白去醫院餐廳喝咖啡。紙杯裝的速溶咖啡,澀的一口都喝不下去。老人家握在手裡權當暖手。
還是唐既白先開了口。「爺爺,對不起。魏晚他……」
魏勳抬手止住他。「咱們之間不用說這些,我活到這把年紀了。小晚是因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我很清楚。他出事前跟我說過,你在打聽姜寶羅的案子。你能和我說說為什麼要扯到那麼多年前的事嗎?」
老人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些職業性的循循善誘。
魏勳是他必須要爭取的後盾,唐既白想了想決定和盤托出。於是從李大龍說起,到獄裡的經歷,馬天競身邊臥底的收穫,最後到文楚的露面。「本來我以為一切始於馬天競與東方獲的權錢交易,但按時間推算也解釋不通。我父母死的時候,馬天競不過是一個大學生而已。直到我誤打誤撞拿走唱片,他們的反應陡然變得激烈。一個一直不相關的人物跳出了檯面——文楚,再結合那張樂隊照片,我在網上只搜尋到很少的資訊,知道那個叫姜寶羅的女孩死了。很巧,與我父母,李民佑都死在同一年。所以我懷疑這一切都有聯絡。」
魏勳在慢慢消化他的話,唐既白剛剛說的隨便拎出一件都是個大案子。滾成一團,姜寶羅似乎是唯一的出口。「可是姜寶羅那單案子兇手早就抓到啦。」
按照魏勳查詢卷宗的資料顯示,殺害姜寶羅的兇手是他們大學組成的樂隊裡除了馬天競和文楚以外的另一個成員—段晨明。當時段晨明和姜寶羅是戀人關係。
姜寶羅是中韓混血,當年在學校絕對是個風雲人物。據同學們的口供,都說姜寶羅是個很出格的人,行事乖張怪異,所以人緣不好,但異性緣卻很好,因為長得漂亮,帶點騷氣的漂亮。段晨明是醫學生,為了追姜寶羅硬是憑著自己鋼琴十級的水平加入了姜寶羅做主唱的天蠍樂隊當鍵盤手。
有傳言,這個以姜寶羅為核心的樂隊,所有成員都暗戀姜寶羅,但三個男孩關係又親如兄弟,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其實放到現在來看,姜寶羅無非就是喜歡一些特立獨行的音樂和穿著打扮。但在90年代,誰能理解哥特風和重金屬那一套。而且在那個年代,能接觸到國外這些最前沿小眾文化的人都是些真正的富二代,當然也包括天蠍樂隊這幾個,段晨明不算,他是後加入的,家世並不赫赫,純是靠著和姜寶羅的關係。
段晨明愛姜寶羅愛的是驚天動地,據姜寶羅同寢室同學回憶有一次姜寶羅因為段晨明考研耽誤了陪她約會而發難,要求段晨明在三九寒天跪在雪地裡給她道歉。段晨明就在她宿舍樓下跪了三個小時才換來美人一笑,這事轟動全校,段晨明頗受詬病。姜寶羅卻笑稱是旁人不懂他們之間的「浪漫」。這樣畸形的愛戀也為後來的悲劇埋下了伏筆。
段晨明愛的再瘋狂也束縛不住姜寶羅朝秦暮楚的性子,她不但出軌了,還染了艾滋病。染上那樣的病後不僅沒有告知段晨明,還故意引誘他上床,將病傳染給了他。
那時候段晨明剛剛考上夢想大學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卻在入學體檢查出了艾滋陽性。姜寶羅不僅親手毀了他的未來,還理直氣壯的反問他:「你不是愛我嗎?愛一個人不應該陪她同生共死嗎?一想到我要爛在泥裡,而你終將忘記我走向未來,我就恨的發狂。陪我下地獄吧。阿明,我是愛你的。愛你才會毀了你。」
段晨明在極度悲憤下殺死了姜寶羅,並且將她的屍體片成了上千塊。這雙醫學生的手有生以來最穩的一次「手術」竟是用在了分屍。又要說那句俗套的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被分開拋棄的屍塊最終還是被發現,警方第一個鎖定段晨明,他也很快認罪,判處無期徒刑。這案子如此便算結了。
「那段晨明現在呢?出獄了嗎?」唐既白追問道,最瞭解當初事情真相的人只有天蠍樂隊的四個人。
魏勳搖了搖頭。「段晨明入獄不到三年就發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