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沒想到結婚是如此麻煩一件事,從聖弗朗西斯科回來後,就開始籌備婚事,籌備了半個多月,還是茫茫然理不清頭緒。幸好,傅傳玉專程從聖弗朗西斯科過來幫忙,婚禮事宜交由江雅秋和陳倩主要負責,總算在選定的婚期前三天,把一切事項準備妥善。
整個婚事籌備過程中,沈韻心始終沒有露面,小小几次提出要去看望她,都被耿紹昀以各種理由阻止,便不再提起。在杜修宇為女兒結婚而特意買的別墅裡,傅傳玉趁著吃早餐時耿紹昀和小小都在場,說:「宇哥乘坐的飛機將於今晚六點抵達,紹昀,明天你們就要去公證註冊了,為什麼耿夫人至今沒出現?」
耿紹昀放下筷子,接過傭人遞上的餐巾隨意擦了擦手,「我沒有通知她。」
「什麼?」傅傳玉提高聲音:「這樣的人生大事,居然不通知你母親?」她隨杜修宇闖蕩江湖多年,身份地位非同一般,養成了潑辣直率的性格,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不留半分情面:「你是什麼意思,難道小小不配做你芒家的媳婦?」
耿紹昀神情略微一僵,卻也坦誠迎著她的目光,「能娶小小為妻,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傅姑姑,我是個成年人,人生大事完全可以由我自己做主。」
傅傳玉不悅蹙眉,正想說話,小小嬌嗔的喊一聲:「傅姑姑!」轉過頭,她對耿紹昀笑著說:「你今上午不是還有個重要會議嗎,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不等他說話,她已替他拿過公文包,「快去吧,雖然是老闆,也要有時間觀念。」
被她推到大廳門口,他回過身握住她的手,柔聲說:「晚上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接爸爸。」
「胡扯,誰是你爸爸。」話雖這麼說,她眼中盈盈盪漾著的全是笑意。
他忍不住在她嫣紅的臉龐上偷了一記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走到車庫,發覺車匙忘了拿,他又回去,大廳裡沒有人,車匙就放在茶几上,他拿起車匙剛準備離開,聽見餐廳裡傳出傅傳玉的聲音,大有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你呀,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竟也縱容著他,難不成要學你母親,由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三妻四妾?」
「不,紹昀不會。」小小著急的為他辯解:「他沒有通知他母親,一定有他不得已的理由,傅姑姑,你就別再為難他了。」
「好、好,」傅傳玉氣急:「我不難為他,不過,你自己想清楚,明天註冊公證時,還有婚禮上,如果他母親不出現,你爸爸會怎麼想,你又有多難堪?」
短暫的靜默後,小小說:「紹昀的母親能來,當然更好,爸爸會安心,紹昀肯定也會很高興;可是萬一她不能來,也沒關係,我嫁的人是紹昀,和我過一輩子的人也是紹昀。」她的聲音裡有了懇求的意味:「姑姑,明天無論怎樣,你什麼也別問,好不好?明天是我的好日子,我不想爸爸和紹昀不開心。」
「唉——」傅傳玉重重嘆一口氣,「你就這麼的相信他?」
「我相信他,無論怎樣,我都相信他!」
耿紹昀悄悄走出大廳,坐進車子裡,一手按在太陽上,耳畔不住迴旋著她那句「我相信他」,她是這樣毫無保留的全身心信任他,酸楚的感覺從心中一直蔓延到喉底。過了好一會兒,他拿來出手機,拔通江雅秋的電話:「江,今天上午的會議延遲一小時。」車子向耿家大宅的方向駛去。
一個多月沒有回家,家還是原來熟悉的樣子,大廳深處,母親在玩拼圖,她常做這種事,聊以打發時間。看見他回來,也只是輕描淡寫的點點頭:「終於肯回家了嗎?」
耿紹昀來到她面前坐下,「明天我和小小去註冊公證,後天舉行婚禮,到時您可以出席嗎?」
沈韻心笑:「我出不出席,對你們的事有什麼影響嗎?」
耿紹昀看母親片刻,說:「很多次,我真想開誠佈公把一切向小小坦白,或許可以得到她的諒解。每次事到臨頭,卻又失去了勇氣。害怕小小傷心固然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為了小小,杜世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他知道小小所受的那些委屈,可能會看在我將是他女婿的份上不作計較,也可能會讓您無聲無息消失。無論怎樣,您總是生我養我的母親,我不敢冒這個險!」
拼圖的碎片從手中滑落,沈韻心抬起頭看向兒子,微微動容。他一向果斷狠決,鮮有這種優柔寡斷的時刻。
「媽,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讓您排拆小小,我求您,顧念在母子情份上,出席明天的註冊公證以及後天的婚禮,結婚一輩子只有一次,請您不要讓我留下遺憾。」
「你很喜歡她?」
「是啊,我從來沒有這麼的喜歡過一個人,失去了她,我不知道這一生還能不能找到幸福!」
沈韻心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手放在兒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明天早上過來接我。」
耿紹昀客氣的微笑:「謝謝!」心裡覺得難過,自從那一晚後,母子之間總隔著一層什麼,似乎永遠無法找回往日的親近,然而,再怎麼不好,母親始終是母親,他狠不下心置她的生死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