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傅傳的眼眸變得犀利,「你是不是還記得,我為救你懷孕的妻子,被你那幫死對頭?你一直都知道的,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對不對?」她咬牙,淚水沿著蒼白的臉龐滾落,「你以為把那幫人全部殺乾淨,就可以還我清白?知道我為什麼終身不嫁嗎?」
杜修宇嘆息:「傳玉,我們一家三口欠你太多!」
崩緊的弦彷彿突然斷開,人頓時變得脆弱,傅傳玉禁不住掩面失聲痛哭,杜修宇從來沒見她哭過,無論是生死關頭,還是受盡屈辱,她不曾掉過一滴眼淚。黯然半晌,他輕拍她的肩頭:「對不起,傳玉,你所做的一切事情,我不會再追究;但我希望你牢記,不管有什麼怨與恨,我一人承擔足已,與小小無關;答應我,永遠不要傷害小小!」
「我答應你,」傅傳玉擦乾淚水,「永遠不會傷害小小!」
耿紹昀慢慢下樓,小小站在窗前,按燃打火機,盯著幽藍跳躍的小火焰,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接近,終於在她身後停下,手指一鬆,火焰熄滅了,她沒有回頭,「原來,你不是為我而來!」
「你跟我走嗎?」耿紹昀問,「放棄杜氏的一切榮耀,跟我賺好嗎?」
小小轉過身,他果然消瘦了許多,眼底透出淡淡疲憊與憔悴,她笑一笑,有點悽楚:「你放不下你的母親,難道我就能放棄我父親,置之不理?」
他抬手,微涼的手指在她臉龐停駐,「你等我嗎?」
「等到什麼時候,等你母親醒來,還是等你把兇手處決了?」她仰起臉看他,目光裡惶恐交雜著哀懇:「紹昀,傷你母親的人不是我爸爸,你可不可以放棄仇恨,就算是為了孩子——」
他緩緩退開幾步,深深看她片刻,轉身向門的方向走去。她又按燃打火機,點起一支菸,第一次抽菸,煙霧嗆得她連連咳嗽,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走到門口,他手握在門柄上,回過頭,房間裡光線很暗,她倚窗而立,嬌小的身型淹沒在窗簾的陰影中,唯一能看清的是她指間一明一滅的點點火星。他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我出生的時候很小,小得象只餓貓,媽媽就為我取了一個小名,叫小小。
他問:「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她側首想了想,「好象沒有。」
「我愛你。」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砰——」大門閉合的聲音在空曠房間裡迴盪。
一截菸灰被震落,她捂住胸口慢慢蜷縮在地上,「我愛你。」她低聲說,大滴的淚落在厚實的地毯上,不過是轉瞬間,就失去了蹤跡。
手滑向腹部,裡面正孕育一個小生命,儘管他對她有所背叛,儘管他讓她苦等不至,她依然那樣不爭氣的愛著他,小心呵護他貌同的骨肉,分明是心中若有所待。現在,他已經徹底棄她們母子而去,還不死心嗎?她覺得痛,席捲五臟六腑不可竭制的痛,痛出了冷汗。撕心裂肺,還是肝腸寸斷?乾脆一次性痛個徹底,以後,她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機會,讓自己痛!
小小指尖著拔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那端傳來沈嘉恆醇厚悅耳的聲音:「喂,小小嗎?」
「你還願意娶我嗎?」
那邊沒有了聲響。
「我不會騙你,我不愛你,但我願意嫁給你,你如果不願意接受,可以拒絕,我向你道歉。」
「我願意娶你,」他輕聲但果決的說:「即使你不愛我!」
「明天早上八點,請你到市中心的克拉克郡婚姻登記處,我在門口等你。」她結束通話電話,伏地痛哭出聲,在疼痛中,最後一次為一個男人痛哭,從此真真正正心如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