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濤真如他自己所言,到警局打了個轉就回來。剛把地盤奪回來,按理說應該很忙才對,他卻可以在醫院裡晃上一整天。
耿紹昀問:「你沒事可做嗎?」
「有,很多事,可先得把這邊的事處理完。」蔡文濤無可奈何,看一眼對面緊閉的門,「你知道,我欠她很多錢。」
耿紹昀笑一下,「可不可以問你一些事情?」
「你問,我就答;你不問,我當然不答。」
耿紹昀神色凝重起來:「笑笑是怎麼受傷的?」
「這件事要從一年半前講起,當時我被蔡雋帆逼得走投無路,趁夜潛入沈宅,打算綁架沈嘉恆的兒子做人質……」蔡文濤把他和杜惜若相遇的前後情形詳細講了一遍,「臥室裡雖然沒有安裝攝像頭,卻有竊聽裝置,我們的一言一行全在別人的撐握之中。」
「你是怎麼脫險的?」
蔡文濤嘿嘿笑:「我就說你太小看她了,她給我的那張卡並不是什麼瑞士銀行卡,一張國內通用的金卡而已。在給我寫密碼的那張紙上,她同時寫下了新區別墅的地址,二個人的名字及聯絡方式、聯絡暗號。還有兩個建議,第一個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第二個是有錢可使鬼推磨。她讓我換衣服的時候,就把新區別墅的鑰匙放進了給我更換的那件衣服口袋裡。」
耿紹昀頓時瞭然,她知道自己被沈嘉恆監控,故意讓他聽到她和蔡文濤的談話,所有人以為蔡文濤會效仿蔡九當年,前往泰國避難,以圖東山再起。蔡雋帆在可能通往泰國的路途上佈下天羅地網,卻萬萬想不到蔡文濤根本沒有離開這座城市,而是躲入了杜家的新區別墅裡。
「惜若讓我去求助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我爸手下坐第二把交椅的楚傑,你應該聽過這個人吧?」
耿紹昀點頭,楚傑跟隨蔡九多年,重情重義、能力出眾,雖然年紀比蔡文濤還要小,在道上卻頗有威望。對於蔡家兩兄內槓,他一直持中立態度。前一夜的決定性爭鬥中,他卻站到了蔡文濤這一爆是蔡文濤大獲全勝的關鍵。原來,歸根到底還是杜修宇的面子。
「我在一個——」蔡文濤躊躇一下,才說:「一個女人的幫助下,把戒指和從沈家穿出來的那件衣服轉交到楚傑手中,他傳話給我,說知道怎麼做了。第二天,外面就傳出了我死亡的訊息。風頭過後,我潛出本城,找到惜若讓我求援的第二個人——鄰城的老大。行有行規,他不能明著干涉不屬於自己地盤的事,便暗中支援我,佈置了近一年,我以另一個身份回來站穩腳跟,重新和自己兄弟爭鬥。」
「惜若仍然被沈嘉恆軟禁著,而且看管比一年前更加嚴密,我沒辦聯絡她,真到江雅秋找上我。雅秋是個很讓人佩服的女子,」蔡文濤賞讚:「她早清醒過來,為避開沈嘉恆耳目,不得不繼續裝植物人,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惜若所有指令全部是通過她向外傳達。兩天前,雅秋要我儘快把惜若母子帶出沈宅,我安排好人手去接他們母子出來,沒想到碰見蔡雋帆也在,雙方動起手。混亂中,蔡雋帆向惜若開,子彈擊中笑笑……」
「惜若大概是怒極了,調動杜家在這個城市裡可用的一切力量,鐵了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讓蔡雋帆的勢力徹底消失,所以有了前一夜的黑幫大火拼。」
蔡文濤走了很久,耿紹昀還在獨自出神,她寧可自己苦苦捱著,也不肯向他求援。他走出休息室望向對面,笑笑睡著了,她守在床畔,凝神注視孩子安詳的睡顏,神情溫柔眷戀。只有這個時候,昔日小小的影子才依稀可見,可是,那麼的遙遠。
重逢後,杜惜若與耿紹昀保持適當的距離,冷淡而客氣,但並不阻止他和笑笑親近。一段時間下來,笑笑康復得差不多,很喜歡粘耿紹昀,卻不肯叫他爸爸。甚至有一次杜惜若指著耿紹昀教他喊「爸爸。」笑笑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不是爸爸,沒有爸爸。」
耿紹昀啼笑皆非:「慢慢來,慢慢來吧!」兩人單獨相處時,他說:「謝謝你!」
杜惜若看他一眼,明白他為什麼道謝,「不,你別誤會,笑笑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僅此而已。」
他輕嘆一口氣:「我明白,不會誤會。」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苦澀的味道瀰漫在口味,不由眉宇緊皺。
杜惜若慢慢擾動咖啡,低垂的眼簾下,有一道疲倦的陰影。她最近很忙,一邊要照顧笑笑,一邊要處理一些事務,常常需要用咖啡來提神。
他看著她:「其實你不必這麼辛苦,很多事情,可以讓我來做!」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很低:「帶笑笑走吧,等他出院,你帶他遠離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