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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徐徐圖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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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年哭喪了臉,無力地點頭道:「聽見了……」

紀秋:「……」

她看了看戚年,又看了看紀言信,當作沒聽懂的樣子,低頭玩手機,那張嘴更是嚴嚴實實地閉起來,再沒吭聲。

一路安靜到紀言信公寓樓下的車庫。

下了車,紀言信從紀秋的手裡拎過蛋糕和書包,走在前面。

車庫並不甚明亮的燈光裡,他的背影反而被這些錯落的光影柔和放大。

修剪整齊的頭髮下,是灰色毛呢大衣領口上露出的一小截白色襯衫領。這兩種色調糅合在一起,倒更凸顯了他清冷的氣質。

戚年每次想形容一下紀言信時,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合適的詞彙,不是覺得俗了,就是覺得不夠味。

難為她一個文學專業的,卻詞窮到這種地步。

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詞,反而是和紀言信不太搭邊的——美不自知。

這是形容林青霞年輕時的話,可此刻,光是他一個清俊的背影,都讓戚年看得面紅耳赤。

上了電梯,紀秋按下樓層,摟著戚年往後站了站,「經驗所至,等會兒到一樓,會有一大波殭屍湧進來。」

她說著,還咧了咧嘴角做了個搞怪的表情,被紀言信一橫,這才收斂,「就是下班回家的住戶……但你不覺得像殭屍嗎?一大波,一瞬間擠進來……」

她話還沒說完,電梯到達一樓的提示音清脆又響亮。

紀秋頓時噤聲,示意戚年往後再站站。

她推拉的動作幅度大,加上瞬間湧進來的住戶,戚年沒站穩,下意識地往後尋找可以支撐身體重量的支點。

手剛伸出去,卻被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

戚年錯愕地轉頭看去。

紀言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她一個轉頭,兩人之間的距離剎那間就被拉近,近到戚年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就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傲雪寒梅的清冷,卻燙得她一個哆嗦,忙不迭站穩。

他的手抬起,轉而握住她的手腕,等她站穩後,無聲地,拉著她往角落走了一步。

戚年能感覺到自己離他又近了些,手臂挨著他,好像都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淡香。那樣清淡的香氣,落在戚年的鼻尖,隱約就多了那麼幾絲魅惑。

她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藏起已經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悄悄地往外挪了挪——

好、好缺氧啊……

紀秋去開門,戚年落後一步跟在紀言信的身邊。

她手裡還拎著要送給紀秋當禮物的馬卡龍,眼下手足無措,就把它拿來當擋箭牌抱在懷裡。

等開門的時候,就裝作很認真地在檢查紙袋裡的禮物,來掩蓋此刻的緊張。

結果,還沒等她發揮,門就被人從裡面開啟,一條金黃色的影子一躥而過,毫無預兆地,直接撲向了戚年。

戚年對七寶心有餘悸的就是它不打招呼直接奉上的擁抱。

成年的金毛站起來,都快到她的胸口了,微微施壓時,那重量……戚年根本吃不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紀言信騰出手來,拎住七寶脖子上的項圈,利落地一轉手,直接把七寶拎了回來。

戚年一口氣還沒吐出來,就聽一道中氣十足的訓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看看你養的狗,動不動就撲人,紀秋還說是什麼表達熱情、友好,我哼……」

話音未落,紀老爺子看見站在紀言信身後,分外臉生的戚年,頓了頓,問道:「這位是?」

紀秋前腳都已經邁進屋了,聞言,又縮回來,熱情地拉過戚年給紀老爺子介紹:「爺爺,她叫戚年,是哥哥的……」

唔?

紀秋拖長了音,目光在戚年和紀言信身上來回打量了好幾圈,到嘴邊的「追求者」在舌尖打了幾個轉,還是敗在了紀言信略帶威壓的眼神下,規矩地改成了:「學生。」

紀老爺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正好,來來來,先進屋。」

紀老爺子今年七十八歲的高壽,看著還是精神矍鑠,身體健朗,就是長得有些嚴肅,不苟言笑的時候看上去……還真和紀言信有那麼幾分爺孫相。

戚年原本只是想來參加紀秋的生日,可真沒想著這麼早就見家長啊……

這會兒陪紀秋和紀老爺子坐在客廳裡,屁股底下像是放了尖利的針,坐不安穩。

紀老爺子打量夠了,這才開口問道:「你是言信的學生啊?」

這個問題,是今天第二次被人問起了。

但這次不能像回答紀秋那樣,戚年想了想,回答:「嗯,是的。我對生物化學專業比較有興趣,所以就在紀老師這裡學習。」

紀老爺子點點頭道:「那……你們紀老師上課的時候什麼樣啊?」

戚年一愣。

「很性感、很有魅力」這幾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戚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回答:「紀老師上課的時候比較嚴肅……」

站在講臺上,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卻像是突降人世的神祇,高不可攀,偶爾會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每次那個時候,他的眼睛就會漫開笑意,看著底下笑成一團的學生們。

但通常,戚年都是雙眼一摸瞎,埋頭減少存在感。

因為,聽不懂啊……

紀秋實在聽不下去兩個人猶如審訊一般的一問一答,插嘴道:「爺爺,你這麼嚴肅,搞得跟審訊犯人一樣……來,笑一笑,嘴角這樣子。」

紀秋邊說邊拉扯著嘴角做示範,那耍寶的樣子逗得紀老爺子頓時笑出聲來。

「這丫頭。」紀老爺子搖搖頭,嘴角總算是帶了笑,溫和地看著戚年,「言信以前在美國做實驗、做研究的時候,幾乎都是整夜不合眼,拼命得很,現在不會也是這樣對你們吧?」

戚年「啊」了一聲,答不上來。

她壓根還沒被允許進實驗室啊……

紀言信切菜的動作一頓,抬腳輕輕地踢了踢腳邊一臉垂涎地看著他做菜的七寶,「把戚年拉過來。」

七寶抬了抬眼睛,慢吞吞地站起,一溜小跑就到了客廳。

戚年眼見著七寶過來,叼著她牛仔褲的褲腿就往外拉,正猜測著七寶的意思,廚房裡便傳來紀言信略有些低沉的聲音:「過來幫忙。」

紀秋聽得眉頭直挑……讓客人幫忙打下手?她哥真是太有創意了。

心裡腹誹著,臉上卻露出個笑容來,忙揮了揮手,「你快去吧,等會兒我再去找你玩。」

戚年頓時如蒙大赦,被七寶「叼」進廚房。

紀言信正在切西紅柿,聽見動靜,僅用餘光掃了眼,自顧自地忙著,絲毫沒有要差使她的意思。

戚年東張西望地站了片刻,忍不住開口:「紀老師,要我幫忙嗎?」

「你站著就好。」紀言信轉身看了她一眼,把切好的材料裝進碗裡。

鍋裡不知道正在煮什麼,已經有香氣隱約地飄出來。

戚年好奇地湊近看了看,「紀老師,你在熬肉醬嗎?」

「燉排骨。」

戚年的小腿頓時被七寶的尾巴掃了兩下。

她低頭看去,七寶正襟危坐地蹲坐在她腳邊,吐著舌頭,就差流口水了。

哦……七寶的排骨。

戚年悄悄地看了眼他在燈光下柔和不少的側臉,對了對手指,輕聲問道:「紀老師,我的隨堂測試,考了多少?」

能讓他心情不好,那肯定是很差很差很差了……

紀言信側目看了她一眼,反問:「重要嗎?」

戚年果斷點頭,「重要的……這間接展現了我這段時間的努力!」

紀言信眯了眯眼,有些想笑。

那張隨堂測試卷的難度並不是戚年上幾次課就會做的,她除了會畫原理圖之外,其餘的,大多數都在瞎蒙。

「拉低平均分是沈教授隨口開的玩笑,」他難得解釋,「你不是我院裡的,只能算一個人數。」

這個解釋……一點也沒有讓戚年覺得好過啊……

她咬著唇,聲音都有些哽咽:「那我什麼時候才能進實驗室啊?」

水煮沸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漸漸清晰。

紀言信的目光從冒著白霧的水面轉向她,略微沉吟,「想進實驗室?」

戚年點頭,她手癢實驗基礎的原理圖很久了。

七寶嗅到排骨香,原本還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抬起頭來嗅了嗅,嚥了咽口水,抬著爪子拍了拍紀言信的拖鞋。

紀言信卻誤會了它的意思,沉默良久,「那就下個星期一吧,帶你去實驗室。」

話落,又不疾不徐地補充上一句:「但你只能跟著我,不能打擾他們做課題。」

他這麼好說話,讓戚年都有些不敢置信,呆愣了半天,才睜圓了眼,驚喜得不行,「我、我……我可以了嗎?」

紀言信「嗯」了一聲。

得到確認,戚年全身的興奮因子都被調動了起來,正想要宣洩下,便聽他「喂」了一聲,清冷的聲音,低沉的語調,遮掩了話語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情緒,「收斂點,嗯?」

戚年:「……哦。」

紀秋餓得都想啃沙發腿了,去廚房查探進度,踮著腳剛挨著牆壁,聽見裡面在說話,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紀老爺子見她去了好一會兒也沒回來,跟過來一看,好奇地問道:「聽牆角呢?」

老爺子的聲音洪亮,也不知道壓低些。

紀秋被嚇了一跳,捂著撲通撲通狂跳的小心臟,忙拉著紀老爺子回客廳,生怕走慢了一步,就會被紀言信揪著衣領子罰面壁思過。

紀言信收回目光,斂下狹長如墨的雙眸,把煮沸的面撈進碗裡,「出去等著,就快好了。」

戚年「哦」了一聲,看了眼砧板上他切得細碎又均勻的蔥花,饞得嚥了咽口水。

但沒想到……

咽口水的聲音那麼清晰。

戚年一臊,摸了摸漸漸滾燙的耳朵尖,忙不迭遁了。

丟臉!

太丟臉了!

身後,紀言信在熱氣騰騰的水霧裡,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吃過長壽麵,又分吃了壽星許過願的生日蛋糕,紀秋的生日就這麼結束了。

礙於明天週一,紀秋還要上學,紀老爺子沒久留,等紀秋收拾好東西就先帶著人回去,臨走之前,還不忘囑咐紀言信:「都這麼晚了,等會兒把人安全送到家才行。」

紀秋在一旁笑得詭異,「哥哥,戚姐姐就交給你了。」

一晚上,小姑娘對她的稱呼已經變成了現在一口一個的「戚姐姐」。

紀言信也沒有不耐,挑了挑眉,回應:「丟不了。」

丟不了。

丟不了……

戚年咬著那三個字唸了好一會兒,摸了摸鼻尖,忍不住笑起來。

一抬眼,見他的目光落過來,笑容頓時斂起,很是嚴肅地看向別處。

這樣的欲蓋彌彰,也只有戚年自己以為掩飾得很好。

老爺子被司機接走,紀言信取了車,送她回學校。

正是華燈初上,街道兩側的路燈一路綿延,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燈河。

車內的空氣有些滯悶,紀言信開了車窗。

微微的一點徐風從視窗湧進來,連帶著捲進了街道上的喧囂和繁華。兩側奔騰的車流裡,車鳴聲不絕於耳。

通過立交橋路口的紅綠燈,車廂內的光影轉亮,透過半開的車窗,能聽見時下最流行的歌曲和叫賣聲。

戚年把腦袋貼近視窗,額前的劉海被風吹起,她抬手捂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從眼前經過的這片繁華。

紀言信鬆開握著方向盤的右手去拿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機,抬眼看她靠在視窗,微皺了一下眉,「坐好。」

戚年條件反射地靠回椅背,望向他。

紀言信沒回頭,眼睛在前方車輛尾燈的照耀下微微發亮,像是幽暗空間裡的一簇火光,是唯一的光源。

戚年抿了抿唇,想和他說些什麼,可找了大半圈都沒找到適合他們的話題。到最後開口,仍是拙劣得毫無技巧,「紀老師,這麼晚回學校……改作業?」

越往z大開,路上的車輛也越來越少。

紀言信偏頭看了她一眼,回答:「去看他們做實驗。」

戚年雖然已經入了生物化學的大門,但也僅僅只是知道一些基礎原理,深刻的她聽不懂,不深刻的……又是和生物化學無關的內容。

所以這麼多天下來,她也僅僅不再是一談及生化第一個想到的是研製生化武器那種……

戚年撓撓頭,「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確認紀言信這會兒心情似乎還算不錯,斟酌了下,問道:「紀老師,你經常下廚嗎?」

紀言信坐直了一些,繞過前面的障礙物,這才「嗯」了一聲,「以前在國外,一個人住。」

戚年差點搖起尾巴,一臉諂媚地問:「那你能不能教我做長壽麵?」

紀言信盯著前方的路況,一句話也沒說。直到能看到z大的校門口了,他才偏頭往四周看了眼,「這條路過來,往哪兒走?」

上一次,紀言信是按照戚年之前發過的定位用導航找過來的,換了一條路,全然的陌生。

戚年往右側指了指,「這條路進去,第三排的第七幢。」

紀言信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右側的視窗,點了點頭,方向一轉,駛入小區內。

戚年還因為他剛才的不回答而忐忑不安,聽他語氣如常,一想到自己冒犯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像又放心了點。

正寬著心,車速慢下來,緩緩停穩。

公寓樓下的路燈壞了好幾天,這一片的黑暗突兀又強烈。

他的呼吸靜下來,側過身,只有一隻左手,虛握住方向盤。

戚年解開安全帶,一手已經推開了車門,正要跟紀言通道謝,就聽他不慌不忙地叫住她:「戚年。」

戚年的小心肝撲通一聲亂了節奏,連帶著大腦的反應速度都慢了半拍,只呆呆地看著他。

難道……是要答應嗎?答應嗎?答應嗎?

戚年眼底的亮光剛醞釀起,便聽他用低沉清冷的聲音問她:「你知道有個成語叫得寸進尺嗎?」

戚年張了張嘴,徹底呆住。

被、被拒絕了……

半個小時後。

七崽的微博更新了——

寶貝們,男神拒絕了我。

劉夏今天身體不適,在寢室裡挺屍。

刷微博刷到這條,心裡一咯噔,幾秒之內,腦海中已經飛快地掠過了好幾種戚年傷心欲絕的畫面。

她嚇得一哆嗦,趕緊親切地致電問候。

「喂?」戚年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又纏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夏夏,嚶嚶嚶。」

「幾天不見,你的鼠膽都突破天際了,跟紀老師告白了?」

「沒有啊。」戚年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瞪著天花板,果真傷心欲絕道,「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劉夏連蘋果都不能好好啃了,擁著被子坐起,「怎麼回事?」

她這軍師才幾天沒給她支招創造條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滅了?

戚年嘆了一口氣,三言兩語地把今晚的事情講了一遍,想了想,還把自己原計劃藉著讓紀言信教煮長壽麵近水樓臺的攻略都分享了。

說完之後,才問:「難道是我太冒進了?」

劉夏聽得一口血都要吐出來了,冷靜了一會兒,才抽著唇角回答:「大致方向還是正確的,不過你急什麼。明天都能跟著紀教授進實驗室了,你還怕不能近水樓臺?」

戚年咬著被角,星星眼狀,「人家等不及了啊!」

劉夏:「……」

「紀老師說我得寸進尺。」

劉夏冷笑打擊:「我導師真是一針見血。」

戚年:「……」

想了想,劉夏又補充上一句:「戚年你還真別說,紀老師對你絕對是手下留情了。」

戚年繼續:「……」

良久的沉默後,戚年才問:「那他不留情會怎麼樣?」

劉夏思索了片刻,回答:「半路丟下車。」

戚年:「……」

會不會半路丟下車劉夏不知道,但她能肯定的是,紀教授對戚年的確是有些不一樣的。

結束通話電話,劉夏又摸回微博裡看評論。

七崽微博下的小天使們比她還要傷心欲絕,劉夏挨個讚了一遍,給李越發了個微信:「嘿,助攻,紀教授今晚的心情看上去怎麼樣?」

李越回:「不該叫老公嗎?」

劉夏:「呸!」

戚年是夜貓子,繪畫靈感總是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有。

從高三到如今,剛滿五年開始第六年。

這幾年,雖然慢,但幾乎固定的,每年會出兩本漫畫本。

是以,戚年這一次剛完結一冊漫畫本,又立刻挖了新坑,突然那麼勤勉,著實讓小天使們驚喜又瘋狂。

尤其這個故事,以戚年自己為原型,更是吸引了大票死忠粉和路人粉圈地圍觀進展。

畫完了畫,戚年把整個系列翻回來重新看了一遍。

算了算,從航站樓的地下停車場遇到紀言信和七寶,到如今,好像也有兩個月了,可她總覺得,相遇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戚年託著下巴,滑鼠在螢幕上漸漸下滑,看著越來越多出現在她生活裡的這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彎起唇角。

她想,黑夜再怎麼漫長,也一定會迎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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