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來的時候一樣,沈真仍舊坐在最後一排。她並不關心誰曬黑了誰曬白了,她只是拿出自己的記事本,翻開裡面畫著表格的那一頁,在軍訓加分那一欄裡重重的畫了個叉。
這是她自制的評分表,所有可以為自己加分的專案都列在上面。或許有人會覺得可笑,可她卻笑不出來,這表格的每一條線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她透不過氣。她抬頭,看到夏蕊寧和夜渺坐在一起,笑得那麼自然。而夜渺雖然仍舊一臉的漫不經心,可眼底的那抹由著夏蕊寧、聽之任之的感覺卻熟悉的讓沈真心冷。
夏蕊寧拿了優秀軍訓學員,不費吹灰之力,靠著拍馬屁裝傻裝可憐就騙過了程教官。而她沈真呢?名額只有一個,分數也只能加在一個人的頭上。
沒人知道她多在乎這些評分,因為評分的總額直接影響到她能否拿到高額的獎學金。沒人知道她多需要這些獎學金,沒人知道。沈真把記事本收好,把無聲的耳機塞進耳朵,閉上眼睛,一片黑暗。
大巴車統一把學生們送回了博雅中學,那裡早就停滿了迎接的車輛,又是個豪車博覽會。夏家的司機也來了,這次聰明,來得早,車子停在了最方便離開的地方。夏蕊寧自然而然的拉上了沈真一起回家,沈真沒有再拒絕,她不會傻到為了自尊心而在這麼晚的時間還要坐公交。
夏家早就備好了宵夜等兩個孩子歸來,彩姐的腰休養的差不多了,親自做了她們都喜歡的菜式,寧沫也親自下廚做了甜品,就連最近一直在忙於研究一個重大課題的夏斯年也提早回了家。都到齊了之後齊樂融融,夏蕊寧自然少不了一番對爸媽的撒嬌傾訴,沈真卻仍舊淡淡的,小聲問了彩姐身體情況之後就不大說話了。
彩姐憐惜的看著女兒,她黑了很多,也結實了很多。彩姐知道女兒一向不喜歡和夏家的人一起吃飯,總歸也認為自己是個外人。
正在餐廳熱鬧著,客廳的電話響了,彩姐忙擦了手出去接聽,問清是誰之後就捂著話筒招呼寧沫。
「是誰呀?」寧沫捨不得離開女兒,探頭問著。
「還是那個學生,想跟您學畫的那個。」彩姐回答。
寧沫怔了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滯住了,下意識看向夏斯年。
夏斯年沒說話,表情卻顯得不大自然。
「怎麼了?誰呀?」夏蕊寧正吃著甜品,看到父母的神態都有些古怪,忍不住問。
「沒什麼,媽媽不太想教這個學生,還總是要打過來。」寧沫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準備站起來,「我去回了他。」
「媽,我去!」夏蕊寧拉住寧沫,「都說了不想教了還要打電話,讓我來對付!」
說完就站起身,朝著客廳跑去,一臉的「快來找我吵架呀我好久沒吵過架了哈哈哈哈」的興奮。
「這孩子,寧兒,不許對人家不禮貌。」寧沫脫口囑咐著。
「我的女兒會有分寸。」夏斯年卻平靜的回應了句。
不止寧沫有些意外,連沈真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夏斯年一眼。夏斯年的話雖然不過份,可語氣卻是……
客廳那頭,夏蕊寧已經接過了彩姐手中的電話,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嗯哼,請問您哪位?」
「您好,我是———」電話那端是個男孩子,音色倒是不錯。
「哎算了,我也沒想知道你是哪位。」夏蕊寧乾脆的打斷,「我是寧沫女士的經紀人,她最近很忙,沒有時間收徒。」
「我可以等。」
「別等,她一直都會忙。再者說,她一向很少收徒啊,收徒除了緣份也要看天份的嘛,誰知道你有沒有天份,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啦!」夏蕊寧乾脆的回答,「況且,請我媽媽講座很貴!」
「錢不是問題。」
「你這個敗家子!父母的錢吧?」夏蕊寧忘記了自己才是花錢不眨眼的那個。
「或者……請容許我登門拜訪好嗎?」對方不屈不撓、契而不捨。
「不好!哎呀你太羅嗦了,都說了我媽媽----呃,寧女士不收徒弟了。登門幹嘛,騙吃騙喝?」
「啊?」對方很詫異。
「聽你聲音也不是很老,還是學生吧,哪個學校的,我得告訴你們校長教學生騙吃騙喝是不對的!」夏蕊寧開始了慣性胡謅。
「博雅中學。」
「博雅?」夏蕊寧笑了,還是個校友,「報上名來!」
對方遲疑了一下,沉聲回答兩個字:「夜凜。」
一片空白。
「喂,您還在聽嗎?」
繼續空白。
「好吧,那我先不打擾,或者就像您說的,可能我和寧老師的確沒有師徒之緣。」
「誰!說!沒!有!」夏蕊寧霹靂弦驚震天吼……
餐廳裡的夏斯年、寧沫、沈真,都被她吼的吃了個驚,視線齊刷刷的看過去。夏蕊寧此刻正捧著電話,一臉的如獲至寶、如痴如醉、如願以償,「誰說沒有緣份,沒緣份可你有天份啊,有天份完全就可以促成緣份啊。我對我媽----呃,寧女士,我對寧女士可以說是相當的瞭解,她是愛才之人惜才之人……呃,一聽聲音就知道你是好人,沒問題!什麼?課時費?你開什麼玩笑!大家這麼熟了還收錢?不要錢,只要人,呃,我是說,只教人。時間?時間由你定,寧女士在家恭候!好,好,好,就這樣……再見!」
忽然安靜,不管是客廳、還是餐廳……
入夜,夏斯年和寧沫的房間裡。
夏斯年已經在窗前靜靜站立了好一會兒,沉默著。
寧沫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臉頰輕輕貼上他寬厚的肩膀,不無懇切的說著:「如果你不高興,我明天和寧兒說,讓她不許任性,我不會收夜凜為徒。」
夏斯年轉過身,靜靜的看著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