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沒有再回答,而關於「錢」這個話題夜渺也沒有再問。他們離開了餐廳,並肩走了好長一段路,而沈真竟鬼使神差的說了很多的話。有她在夏家的生活、有她和夏蕊寧共同的生長經歷、也有她為什麼不喜歡夏蕊寧。她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訴說竟是對著夜渺,她更沒有想到整天擺出一副不耐煩樣子的夜渺竟是一個好聽眾。夜渺其實什麼也沒有說,沒有附合她、跟著她罵夏蕊寧,只是饒有興趣的傾聽而已,彷彿明白她真的只是在抱怨,直到兩個人走到了女生宿舍的樓前草坪,夜渺向她告辭,並在轉身的時候塞了一樣東西在她的手裡:一張就餐卡。
沈真捏著卡片,看著夜渺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那件事……我沒想到那麼嚴重。」
夜渺停住腳步,轉身看著她。
她竟慌亂了些許,平復了心思,還是開口,「那個捲髮筒平時也有點兒纏發,我的確把螺絲又鬆了鬆,我以為……我以為最多就是費點事解開,沒想到她會直接剪掉頭髮,她一直那麼寶貝她的頭髮。」
夜渺扶額,咳嗽了幾聲,隨即朝沈真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他沒說謊,他懶得知道這些小女生之間的小恩小仇,可是他當然也不會讓沈真知道,剪掉夏蕊寧頭髮的,其實是他……
與此同時,女生宿舍的陽臺上,夏蕊寧正咬牙切齒的盯著樓下夜渺和沈真告別的這一幕。
「叛!徒!」夏蕊寧的話擲地有聲,砸的自己都疼。
當然,她指的是夜渺。
而同樣在發生著故事的,還有同一個城市的夏家。
畫室裡的寧沫在畫布上無意識地塗完最後一筆,門開了,彩姐探頭進來說著:「夫人,客人到了。」
「好,我這就來。」寧沫平靜的回答,摘下畫畫穿的圍裙,視線落在剛剛完成的作品上,最後一筆……顯然毀掉了全部。
「寧沫,你可以的,可以做到的。」寧沫喃喃的對自己說著,這是她的習慣,在需要給自己加油的時候。
對著畫室裡掛著的鏡框理了理頭髮,頭髮鬆鬆的盤著,卻並不亂,髮髻間插了根古玉簪子,是前年生日的時候夏斯年送她的禮物,款式簡單到近乎零雕琢,可她很喜歡。
再打量自己的衣服,普普通通、待客即不會失禮、也不會顯得特別隆重。
這樣,足可以了吧?寧沫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命令自己,把表情和心情舒緩下來,方才一步步的走出畫室,走向客廳,去迎接那個……整整十六年沒見的人。
客廳像往常一樣擺放著應季的鮮花,仍舊是早上由寧沫親自採摘並插好的,淡淡的清香。
夏斯年坐在面向畫室方向的沙發上,表情的愉悅的和客人交談著,此刻見到寧沫出來,便微笑、語氣卻帶著親暱的微嗔,「小沫,你總是這樣,一畫起畫來就什麼都忘記了,快過來坐。」
「哪裡有忘,我和彩姐說了,易城來了就馬上通知我。」寧沫笑著走近,站定,微笑的注視著面前的「客人」,夜易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是那麼的得體,卻也是那麼的陌生,她在說:「好久不見,易城。」
好久不見,易城。這句話她在心裡彩排了十六年,無數次,終於在此刻完美演繹,她注視著夜易城,夜易城也已經站了起來,俯視著足足矮上一個頭的她。
曾幾何時她是多麼喜歡這個角度,多麼喜歡掛在他的身上,纏著他,粘著他。而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
他穿著手工剪裁的定製休閒裝,寧沫驚訝的發現自己仍舊一眼可以認出那出自何處,十六年,他的品味沒變,而她的記憶也沒變。此刻的他不見了當初風華正茂鋒芒畢露的不羈神情,多了很多沉穩、成熟的男人味。他也微笑著,回應著寧沫,低沉而極富磁性的聲音說著:「好久不見,小沫。」
小沫,這個世上除了夏斯年這樣叫她之外,還有一個夜易城。
「易城,小沫是不是一點兒沒變?和當年一樣美。」夏斯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自然而然的環住妻子的肩膀,溫柔的說著。
「竟胡說。」寧沫以笑容回應丈夫,嗔怪的語氣,「你這是逼著人家誇我。」
夜易城注視著眼前的恩愛夫妻,笑了笑,搖頭,「不對,應該是比以前更美。」
三個人都笑了,可卻沒有一個笑容……不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