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夏蕊寧近乎倉皇而去的背影,仍舊倒懸著的夜渺明白,如果說曾經在夏蕊寧宿舍裡發生過的那次不小心的嘴唇「撞擊」被兩人無厘頭的對話所打斷,那麼這次……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這個下午,本來並不美好。他的確在籃球館打球,當然,只用一隻手臂,所以他輸得很慘。好在他並不介意,那只是個遊戲而已,他不像夜凜那樣凡事都認真。關於這點,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到底是缺點還是優點。賽完,他簡單的去衝了涼,出來的時候夥伴們都散了,藍球場地空蕩蕩的,走在地板上像是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那一刻心臟忽然像是抽緊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一個下午的瘋狂是為了排解什麼,體育館的看臺上不會出現他希望的那個人,那個人此刻一定在禮堂,一定在注視著另一個人、另一個他最親的人。
可是沈真卻坐在看臺上。
皺了皺眉,夜渺還是朝她走了過去,「你不是應該在排練廳嗎?」
「你為什麼不演了?」沈真注視著他,反問。
「手臂有傷,不能做動作。」
「可是還能打籃球?」
夜渺不置可否的笑笑,「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所以你黑了校內論壇。」沈真直截了當的說著,不無苦澀,「別否認,我知道是你在幫夏蕊寧。」
夜渺怔住了,沉默的看著沈真,好一會兒,無奈的笑了,「你怎麼知道的。」
「如果你真的對一個人感興趣,當然會去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去了解他,我知道你在初中就得過科技獎項,你的學習成績說明不了什麼,以你的能力,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拿到第一名。」沈真一字一句的說著:「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處處讓著夜凜,還有,為什麼要幫夏蕊寧。」
「呃,沈真……我覺得吧……」夜渺皺著眉,費力的思考著要如何說下面的話。
「又要說你只做你想做的事嗎?你和所有人一樣,只相信夏蕊寧嗎?那我呢?我才是受害者,為什麼你們沒有人替我想一下,我連裙子都沒辦法再穿,為什麼你們所有的人反倒要去同情夏蕊寧!是不是她做什麼事都可以被原諒,就因為她漂亮嗎?還是因為她的家庭比我的高尚?」沈真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她一直坐在這裡看夜渺打球,而那個夏蕊寧從來沒看過,不是嗎?她知道夜渺所有輝煌的經歷,因為要查到這些根本不用費什麼力氣,網上、舊報紙上都有,可夏蕊寧從來不關注這些,不是嗎?她知道現在自己應該去排練廳,站在那隻該死的道具上,可拿到女一號的角色又有什麼用,她的男一號已經被夏蕊寧奪走了。
她所在乎的、想得到的,再一次是夏蕊寧所不屑一顧的,這樣的「勝利」又還有什麼意義。她甚至連哭都不能出聲,因為她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可是她卻清清楚楚的聽到自己在說:「夜渺,我喜歡你。」
「對不起,沈真,你只是我的同學。」這是夜渺給她的答案。
沈真站起來轉身就走,即便她早料到了那個答案,可真的從夜渺嘴裡說出來,仍舊殘忍的讓她找個地縫鑽進去。
「等等。」夜渺忽然又開口。
沈真的腳步滯住,她不敢回頭,可心裡卻再次升騰起一線渺茫的希望。可是她聽到的話卻是:「你打夏蕊寧那個耳光,我會替她記著,希望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沈真強忍著的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這就是夜渺對她說的話,她記住了,記一輩子。
那個下午,短短的幾個小時而已,夜凜、夜渺,夏蕊寧和沈真,四個少男少女之間如同電影蒙太奇一樣的片段毫無章法的扭在一起,讓所有人都沉默,他們會因此而改變嗎?沒人知道答案,只有沿著生活的指標繼續朝前走。而所謂生活,就是你沉默也好、抗議也好、歡迎也好,它都會像一輛巨大的壓土機一樣滾滾向前,帶著讓人煩躁的、心煩意亂的噪聲。
正像此刻,從巨大的音箱裡傳出來的、一會兒快進一會兒暫停的音樂一樣,讓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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