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寧,這個你應該會需要。」靖聲遞給夏蕊寧一冊裝禎精美的銅版書,「是夜家的歷代大事記,去年才請人整理好。」
「太好了。」夏蕊寧很有些高興,首先了解了夜家的歷史、對她修復夜家的古籍是基本的,也會事半功倍。
把大事記交給夏蕊寧,靖聲就禮貌的離開了。
夏蕊寧不再耽擱,開始認真的翻閱那本大事記。是從明開始記載的,夜家如何起家、如何興家,各房子孫名姓圖譜等都有,很詳細。夏蕊寧按照首先要修復的那本札本的時間記錄來索引,很快便找到了札記主人的生平。
很巧,這本札記的主人也姓夏,閨名微眠。是夜家第三十二代宗孫夜玄之妻。可惜紅顏薄命,在琉匪戰亂中悲慘死去。死因……
夏蕊寧怔怔的看著大事記上那兩個字:墜樓。
夏氏墜樓身亡後,夜玄痛苦終生,最後鬱鬱而終。
「夜氏子孫愛上的女人,都會不得善終。」夜渺說過的這句話響在夏蕊寧的腦海。不得善終……這是關於夜家的詛咒,又何嘗沒有應驗過。札記的主人夏微眠、以及……自己的母親寧沫……
「夏蕊寧,不要再想了,專心你的工作。」夏蕊寧喃喃自語,盡力提醒著自己。藥就在包裡,可她必須學會剋制,不能終生依賴藥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心情稍平靜了些,想了想,走出工作室。徑直上到了慧廬的頂樓,上到了那個大事記中所錄的、夏氏微眠墜樓的平臺。
平臺上面積不大,風卻很大,夜園本就建在懸崖上、而這裡是夜園的最高處。從平臺的青磚邊沿眺望出去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夏蕊寧摸索著一塊塊斑駁痕跡的青磚,想像著大事記中所錄入的、當年夜園發生的一幕幕故事。
做古籍修復就是這點最讓夏蕊寧所深深熱愛,通過每一本要修復的古籍、都能看到不同的事件、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歷史,那種成就感是難以言述的。
可是,夏氏微眠就是在這裡掉下去的嗎?
夏蕊寧輕輕撫摸著最靠前的一處青磚,忍不住探頭向下看。很高,要是墜下去,恐怕當即氣絕。就像……
寧兒……這是當初媽媽對她的最後一聲召喚,一個大漠西煌、一個東南海平,不同的地點、不同的高處,唯一相同的是兩個女人都是夜家子孫的至愛。
眼窩又不爭氣的溼潤了,夏蕊寧怔怔的站著,閉上眼睛,身子卻逐漸更加的向外傾斜。高處不勝寒,沒有遮擋的風忽地刮的更猛了,沒有站過懸崖邊的人恐怕永遠無法到那種暈眩、恐懼、無助,而媽媽當初該有怎麼樣的絕望才會那樣毅然決然的從樓上跳了下去。而自己卻仍舊活著……
「夏蕊寧!」一個突如其來的喊聲、幾乎可以用「厲吼」來形容。
那聲音夏蕊寧再熟悉不過,她愕然轉身的同時、腰部已經被聲音主人的手臂死命的攬住,她的鼻子也隨即撞上他的肩膀,痛得她真正的涕淚交加。
「夏蕊寧,你想死嗎?你瘋了嗎?」聲音的主人氣急敗壞的、緊緊抱住夏蕊寧,「你媽媽的死是意外,那不是你造成的!我不許你死!你欠夜家的還沒還清!」
「欠你妹!」夏蕊寧用力推開,十二萬分的哭笑不得,鼻子又痛又酸的喊,「你有病吧,你才要死!」
不用問,這麼有病的人,除了夜渺還會有誰?
夜渺怔忡的盯著夏蕊寧,神色由絕望到緊張、由緊張到氣憤、由氣憤到放鬆、由放鬆再到冷漠……所有的轉變只在瞬間完成。甚至還在最後稍嫌嫌棄一樣後退了一步,冷嘲熱諷的語氣說著:「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你在夜家出事,影響不好。」
「你放心,我還沒活夠。」夏蕊寧不想再跟他起爭執,想離開。而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卻是……夜渺懷抱裡的那份久違的溫暖。
可是夏蕊寧的表現在夜渺看來卻是她在□□裸的厭惡。心頭大怒,昨晚陸非弦的出現讓他徹夜未眠。他知道自己跟夏蕊寧已經沒有可能、知道他和她中間隔著的不止是六年還有一條命、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該再糾纏下去,可是……
「我回去工作了。」夏蕊寧不想再說什麼,打算直接走開,手腕卻被夜渺拉住,夏蕊寧皺眉,冷冷的問:「幹什麼?」
「夏小姐。」夜渺一字一字的回答:「我不想幹涉你的私生活,可你是谷教授特別要求的助手,下次如果你再擅自離開夜家的話,麻煩你和靖聲打聲招呼,說清楚要去哪裡,晚上還回不回來,我不希望你如果有意外發生的話谷教授向夜家要人!」
「放心,我對自己負責,不會給你添麻煩。」夏蕊寧抽出被夜渺拉著的手,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