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蕊寧想大聲的哭,可六年時間也沒有躲得過的惡夢再次襲來,再次像一把鋼刀一樣直接插進她的咽喉,痛得她喊不出、咽不出、吐不出、吞不進……
「夏蕊寧!」沈真絕望已極的聲音自夏蕊寧身後爆裂一樣炸響著。
夏蕊寧無意識的回頭,看好看到沈真手中的半個花瓶已經重重的砸了下來,而此刻的夏蕊寧已經走到樓梯的拐角,花瓶砸下來的巨大的衝擊力被夏蕊寧下意識的本能躲避著,腳下一滑,身子傾斜著、拼命抓住了樓梯扶手讓自己不會滾下樓梯,而花瓶則正正的砸在了她的右後肩,本就碎裂的花瓶碎片扎進了肩膀上,鮮血四濺開來。
與此同時,沈真也猙獰著撲了上來,一把揪住了夏蕊寧的頭髮,向後用力的拖拽,夏蕊寧痛的跌在樓梯上,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像是被沈真掀開了,而**上的疼痛卻瞬間讓思想清醒了,方才還恍惚不已的夏蕊寧憤怒的情緒達到了極致,可右手還死死的握著錄音機不能用力,便用左手拼了命的朝後撕扯著沈真的手臂和身體。兩個人糾纏在一起,或者都開始尖叫了,可夏蕊寧的耳邊卻只有嗡嗡的撞擊聲和媽媽臨死之前的那一聲呼喚,她知道沈真已經瘋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此時此刻的她做的不是保命,而是拼了!
「夏蕊寧,都是因為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你!」沈真聲嘶力竭的喊著,揪著夏蕊寧的頭髮往頂樓撕扯著。
沈真知道頂樓有個平臺,那是夜家被詛咒的平臺,夜家先祖最愛的那個女人就是從那個平臺上掉下去摔死的,而寧沫也是跳樓死的,那麼現在終於輪到了夏蕊寧!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知道自己終於要親手結束掉什麼,她也做了六年的惡夢、她也在地獄裡生活了六年,這六年來她揹負了所有的秘密,這些秘密讓她變得越來越扭曲、越來越恐懼,她知道自己已經變了、完完全全變了,她知道夏蕊寧和夜渺已經不可能,可更讓她絕望的卻是她也知道自己跟夜渺之間也徹底結束,在六年前的那個夏天就已經結束了!她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沈真、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那個充滿著爭吵卻活得理直氣壯的沈真,一切的一切都毀了,都隨著她做偽證的那一刻……毀了!她恨,恨透了,恨透了夏蕊寧,恨透了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女夏蕊寧,那麼好吧,總得有一個人活下來,總得有一個人徹底贏上一次。
這次,活下來的一定是她,沈真。
那個平臺,是夜園的最高處。
從平臺望出去可見墨黑的、咆哮著的大海和通往夜園的、盤旋而上的山路。古時候海平一帶盜匪為患,夜園慧廬上的平臺不止對於夜家、甚至對於周邊的普通百姓來說都有著極其重要的堡壘地位。而夏蕊寧修復的那本札記主人也正是從這個平臺上跳了下去,粉身碎骨。
夏蕊寧被已經瘋狂的沈真強行拖拽著上了平臺,海風大得出奇,溫熱的血順著肩膀瀰漫了夏蕊寧後背的大片衣服,刺骨的疼痛、不止是因為傷口,更多的是對媽媽離世的冤屈、如梗在喉的無處傾訴、以及對未來的絕望。她承認自己累了,太累了,幾乎有那麼一刻她真的想放棄掙扎,就讓沈真推她下樓也罷了,或許就像沈真說的,都是因為她,一切都是因為她,她死了,一切就可以結束了吧。可右手緊緊握著的錄音筆像一根抹了毒藥的刺,讓她清醒,也讓她活著。
「把錄音筆給我,給我!」沈真已經狀如鬼魅,從少年時期到如今對夏蕊寧的嫉妒和仇恨全部在這一刻集中爆發了。她也痛,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摺斷,可她沒打算放鬆、也沒辦法放鬆,她和夏蕊寧糾纏在平臺上,彼此本應勢均力敵,卻又因為她的拼命和夏蕊寧的心灰意冷而高下漸分。
「錄音筆給我,一切就結束了。」沈真一字一字的在夏蕊寧耳畔說著,字字泣血,「你現在找出真相又有什麼用,多了幾個人痛苦罷了。尤其是夜渺,你最愛的男人,他一輩子都活在透明裡、一輩子都乾乾淨淨的,你讓他怎麼面對自己的母親是殺人兇手這個事實,你讓他怎麼活下去!」
「夏蕊寧,只要你死了,所有的人都能得到解脫,你也能!」
「夏蕊寧,是你的媽媽負了夜家在先,你該聽過夜家的詛咒吧,夜家子孫所愛的女人都將死於非命!」
夏蕊寧的後背抵住了平臺的紅磚圍擋,海風更大了,原來真的是高處不勝寒,牢獄一樣的夜園給了夜家最強大的保護,讓他們不被風雨所侵襲,不被外侮所害。慧廬門口那兩尊有眼無珠的石獅、夜家的詛咒、媽媽在西煌臨死前最後的眼神……好累,真的好累,錐心刺骨的疼痛漫布全身,長髮在海風的肆虐裡抽打著夏蕊寧的臉頰,她半躬著身體,可沒有任何一種辦法能讓她好受半分,哭也哭不出、罵也罵不出,冤曲和怨恨又怎麼樣,什麼都沒用了,再說什麼都沒用,是她,是她的任性害死了所有的人。
「夏蕊寧,你---去----死!」沈真直直的盯著夏蕊寧,夏蕊寧絕美絕望的臉近在咫尺。時候到了,該主宰一切了,沈真聽到是自己的聲音在一字一句的說著:「夏蕊寧,我們都解脫吧。」
說完,沈真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力的將夏蕊寧向後推下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