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將臉一橫:「這位小姐,既然你在餐館工作卻分不清四喜丸子和黃燜丸子,這是學藝不精,基本概念錯誤,我不跟你吵,叫你的經理來。這菜上錯了,我吃了也不付錢。」
「嗯……別去叫經理好嗎?」服務員的聲音頓時軟了,舉起手上纏著邦迪的食指,「剛才端菜時我的手被油燙了,太痛了,一分心,記錯了菜名……」
「小姐,你看我這樣子是不是很傻很有愛?是的,我有愛心,但我的愛心不給人玩弄。別找理由了,我要見你的經理。」
服務員苦著臉進後堂了。過了片刻,苦著臉地回來了,端給他們一碟四喜丸子。
「知錯就改,這就對了嘛。」彩虹將丸子審視了一番,夾了一個在自己的碟子裡。
然後她就看見那女生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越掉越多,乾脆嚶嚶地哭了起來。
彩虹頓時傻眼了:「哎……同學……這麼一點小事,你也犯不著哭成這樣吧?」
「嗚嗚……我們經理把我開除了……嗚嗚……我拿不到工資……嗚嗚……下個禮拜要交房租……我要睡大街了……嗚嗚……」她越哭越傷心,一屁股坐下來,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你是……這學校的學生?」
「……剛畢業,找不著工作……我家在農村。」
「蟻族啊!你早說啊……」彩虹站起來,「我去跟你們經理說,剛才只是一場誤會。」
「那經理早就看不慣我了,一直想開我……」
季篁嘆了一口氣,掏出錢包:「同學,你的房租多少錢?」
「三……三百塊。」
「這是三百塊,你先拿著用吧。」
「老師您真好,謝謝您!」
人家都這麼有風格了,彩虹覺得,自己的表現也不能太差了,連忙也掏出錢包:「這是兩百塊,你也拿去用吧。找個好點的工作,大學生什麼不能幹啊,幹這個,去找個專業點的。」
「老師你們真好,這錢算我借你們的吧。」
「不用不用,別還了,別哭了。手燙傷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女生拿著錢,抽抽噎噎地走了。
彩虹回過頭,吸了一口氣,瞪大眼睛看著季篁:「季老師,請你告訴我剛才這人說的話全是真的,她沒有騙我們五百塊錢!」
「我覺得是真的……」
「那麼,季老師,請你答應我,這頓飯你付帳,因為我的錢全給她了。」
「何老師,如果你不是那麼地執著於四喜丸子和黃燜丸子,我們的錢包都還是鼓鼓的……」
「季老師,我還是要說,四喜丸子和黃燜丸子的區別真的是本質上的!這兩種丸子不可以混為一談。」
季篁看著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氣,拒絕爭辯下去。
就在這當兒,彩虹的目光飄到窗下,她忽然道:
「季老師……那輛橘黃色的腳踏車是你的嗎?樓下有人正在偷你的車子!」
他們一起衝下樓。
那個偷車人騎著季篁的腳踏車已經駛出了百米之外。
何彩虹一面追一面叫:「喂!喂!大家攔住他!有人偷腳踏車!」
她還要往前跑,手臂忽然被季篁拽住,她聽見他說:「別喊了,沒人能當著我的面偷走我的東西。」說罷將旁邊一個正在騎車的男生攔下來,「同學,我是學校的老師,這是我的工作證,借你的腳踏車一用。」
一道影子直追了上去,眨眼間就消失了。
那被攔下來的男生吹了一聲口哨,對彩虹道:「他是體育系的吧?」
「中文系的。」
男生別過臉來看她:「中文系?那他肯定追不上了。偷車子的好多是體育系的。哪,這麼粗的鎖,用手一擰就斷。」
「同學,你功夫片看多了吧。」
可是彩虹的心中不禁浮想聯翩,她被季篁拉了一下,他的手很溫暖,很有力,她有點意想不到會是這麼有力。而且他臨亂不慌的神態也鎮住了她。她突然發現他很瘦,卻很有肌肉。他騎車的樣子也很帥。
過了二十分鐘,季篁一手騎著自己的腳踏車,一手拽著另一輛腳踏車悠悠地從馬路的盡頭現身了。
彩虹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季老師,你真行!」
「對不起,多耽誤了幾分鐘,我把人送到保衛處去了。」
「哦……你也小偷也抓到了?」彩虹與那個男生同時啞然了。
「不是很難,校園就這麼大,他能跑多遠?」
還了車,回到餐廳,菜已經冷了。彩虹不慣吃冷菜,就著湯隨便扒了幾口飯。季篁倒是餓了,將桌上的菜一掃而光。見彩虹的碟子裡尚有一枚四喜丸子,很禮貌地問:「你介意我吃掉它嗎?」
彩虹愣了愣。那丸子她雖然沒動,但放在自己的碟子裡,好歹是用自己的筷子夾過的。這當然不是問題。這麼好的四喜丸子也不應該浪費。是他很愛吃肉丸,還是他覺得自己很浪費?彩虹有點訕訕的搖頭:「不……不介意。」
面前的人慢條斯理地將那隻巨大的號稱獅子頭的四喜丸子一點一點地吃完,彩虹覺得他的樣子很有喜感,頓了頓,她忽然說:「季老師,能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問吧。」
「你為什麼從來不笑?」
「……不是不笑,只是笑得比較少。」
「你一般一天笑幾次?」
「我三年可能會笑一次。」
說這話時彩虹正在喝茶,結果就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