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先給多多熱了一碗肉粥,開啟電視讓他看,這才和彩虹一起到廚房做菜,見妻子回家,夏豐只是向她點了點頭,便帶上耳機繼續自己的遊戲。
「這麼忙你就買點快餐回來吃不行嗎?」彩虹說,「累成這樣還要親自做飯,多辛苦啊。」
「快餐怎麼能吃呢?嗯?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吃快餐?那是極其不健康的東西!」韓清振振有詞,「就算大人能這麼馬虎,也不能讓孩子這麼吃啊。話說這種東西吧,小孩子真是一吃就上癮,所以決不能讓多多碰。」
在家務上韓清果然是快手,閃電般地切好了土豆絲,又將冰箱裡的肉拿出來,「你看,越忙越搞笑,我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晚飯要吃什麼,肉啊魚啊丸子啊都需要提前解凍,不然晚上回來就來不及了,只能吃素了。我家那位受不了,餐餐都要有肉的。」
說罷,她向著書房裡的夏豐一努嘴。
「怎麼回事?」彩虹小聲問,「夏豐最近情緒這麼差?」
「焦慮症、憂鬱症、狂躁症、迫害妄想症,總而言之,失業綜合徵......還有是什麼。」她擦了擦頭上的汗,嘆了一口氣。
「要不要看心理醫生啊......你們就沒法交流了嗎?唉!我都替你委屈。」彩虹不由得打抱不平。
「他近來特多疑,我去電話公司交費,辦事的人說他查過我所有手機簡訊和通話記錄。好笑,我韓清是那種偷雞摸狗的人嗎?我若真喜歡那種人,當初又怎麼會看上他?現在,我只求他別找我吵架,孩子、家務我全包了,不要他管。他也不會管,從來不做家務的人,一動手就雞飛狗跳的,心煩了還拿孩子撒氣。我受不了,寧肯累點,心裡輕鬆。」
彩虹遲疑了一下,說:「他看你工資漲得這麼快,又配小車又發紅包的,是不是懷疑你和秦渭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
「我和秦渭?」韓清笑了,「你知不知道秦渭他是......」
「我聽說了。」
「天!那麼說是真的?」
「噓!小聲!你不想要飯碗了!這只是江湖傳說......秦渭從來不碰女人。」
「所以你說,夏豐的懷疑是不是很荒謬?」
「我看他就是個心理不平衡,等他找到個高新工作,瞧著吧,立馬就心態平和,再也不給你找歪了。」看著韓清臉上的兩個黑眼圈,彩虹心疼了,「你也別太拼命了。這秦渭也真是的,怎麼能動不動就讓你加班呢?真是資本家!」
「別這麼說,他挺好的。這人吧特別龜毛,幹起事來所有的細節都較真。可你相信不,他看上去輕飄飄神秘秘像個典型的富二代,其實卻是地道的工作狂。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六點就到辦公室,忙起來能一直幹到半夜,別的人全都累趴下了,他還神采奕奕,好像看了一場電影回來。這種敬業精神想不佩服都不行,要不怎麼掙大錢呢!活真是人家一點一滴乾出來的。」
「人家是單身漢沒牽掛好不啦!」
「他很重用我,原先只是讓我乾點秘書之類得活兒,現在連財務上的事也讓我插手。還說明年會送我去國外培訓,回來做部門主管。」
「哦!那豈不意味著要給你漲工資?」韓清一提到秦渭,臉上就笑開了花,彩虹也只好跟著樂。
「錢是小事,主要是我突然發現自己很有潛力,也很有管理頭腦,沒準再他這兒多學學,過幾年我自己開個公司單幹......」她越說越得意,信心十足,搖頭晃腦。
「哇塞!你驚到我了。真想不到你的人生會歐這樣精彩的轉折!」彩虹高興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快點發家致富吧,夏豐實在不想工作就讓他提前退休吧,想幹啥幹啥,只為愛好,不為掙錢,多好啊。」
「就是啊!」韓清附耳過去說,「我勸過夏豐,他不是一直想當文學青年嗎?他不是愛寫詩嗎?等我有了錢,他不用工作,可以當個專業詩人,沒人給他出詩集,我給他出,做的漂漂亮亮的,讓他和李白、杜甫一樣名垂千古。」
「那不行,不是說了嗎——‘詩窮而後工’——你們不窮他就工不了了啊。」
「窮的時候也沒見他工啊。」
兩人一面切菜,一面笑作一團。
吃過晚飯,韓清開車送彩虹回家,半路上彩虹說:「要不我還是找找東霖,託他給夏豐弄個工資高點的活兒乾乾?」
「還用你找嗎?我們公司現在就有空缺,不在總部,在二級部門。跟他說讓他去,他死活補齊,說不能當我的夏季,就算他去,我也不敢保證秦渭會要他。秦渭這人吧,在商言商絕不講情面。昨天他還當著我的面裁了兩個部門經理呢。你說夏豐這脾氣,就算進了公司也幹不久啊。」
「那怎麼辦?他現在這種樣子你受得了?你看他吃飯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好像連自己的筷子都恨似的。」
沉默片刻,韓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前兩天我們又吵了一頓。這回多多不樂意了,生氣地咬了他一口,這當爹的也真狠心,一腳踢過去,現在孩子的背還是青的。」
她的聲音忽然發起抖來,「我好害怕,晚上一回家,他都不怎麼理我,上床也是揹著我睡,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
彩虹忍不住說:「韓清,你現在跟他住不安全啊,要不你讓多多來我家住幾天?然後你挑個日子好好地和夏豐談一談?」
「不談了,我們談的還少嗎?談著談著就吵起來了,而且動不動就出手打人。」韓清用力捏了捏方向盤,「打得連我都恨自己!為什麼我在他面前就沒有一點脾氣了呢!彩虹......不瞞你說沒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和他分手,我們實在過不下去了。」
彩虹偏過頭看她,「分手?你是指——」
「離婚。」韓清專注地看著前方,「我已經找過律師諮詢過了,也起草了協議書。如果他再碰多多一下,我堅決離婚。一個母親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護,能叫母親嗎?」
瞬時間,空氣彷彿被壓縮了一般令人室息。
韓清的側影在彩虹的視野周圍凝固漸漸變得堅硬。她覺得韓清的變化在情理之中,卻又顯得不可思議。
「離婚的事,你跟他提過嗎?」
「提過,沒辦法跟他好好說,他一聽就跟發了瘋似的。那天我帶著一身傷去上班,被老闆發現了,說我有家暴要報警,我死活拉住了他。回到家,夏豐又跟我道歉,痛哭流涕下跪檢討,又摟住多多不放。」韓清嘆了一口氣,「我的心又軟了,就這麼反覆折騰了好幾次。我自己苦不堪言,猴子也跟著遭罪!我真是不爭氣,就算到了現在,還一直對他抱有希望......」
「韓清,他已經不只一次這樣對你了,」彩虹說,,「我覺得他改不來,沒準越鬧越出格,你得速戰速決。」
韓清回頭一笑,「瞧你,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當初最熱心的電燈泡是你,現在叫停車剎車的也是你。跟你說哦,就算是離婚,也要離得文明,離得浪漫,這才不枉當初我們相好的情誼。所以我悄悄地報名參加了一個旅遊團,把夏豐也捎上了,新馬泰十日遊,五星酒店,泰式按摩,人妖表演,水上清真詩......寫了你的地址幫我收一下。他肯不肯跟我走是一回事,我心意在這裡。只等這陣子忙完,就和他出去散心,順便把離婚的事兒好好地談一談。不搞革命,不搞打砸搶,和平外交,非暴力解放。畢竟也是好幾年的夫妻,還有一個孩子,還是好說好散吧。」
「佩服你的氣量,給人揍成這樣還能浪漫。」彩虹哭笑不得,「小心夏豐聽了生氣,直接把你扔海里了!」
「到這份上我也豁出去樂,一切為了多多的撫養權,」韓清淡淡地說,「他肯定下死力跟我搶,而窩離婚就是為了多多——所以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