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炸年糕,烤香腸?」顧銘夕一樣一樣地說著,這些都是龐倩愛吃的東西,「炸臭豆腐,貢丸,肯德基?」
「……」
他臉上露出微笑,似乎一點兒也沒因為之前的事而生氣:「你想吃什麼,我都請你吃。今天放成績,你進步了那麼多,算我獎勵你……」
他不提這個話題還好,一提到這個話題,龐倩的心裡立刻湧上了一大堆複雜的情緒。她大聲地打斷他:「誰要你獎勵!誰要你獎勵啊!你那麼想吃你自己去吃啊!你可是考了年級第一呢!最該獎勵的是你自己才對!我可沒資格沾你的光!」
顧銘夕被她夾槍帶棒的一番話說得雲裡霧裡,吶吶地叫了一聲:「龐龐……」
他很無辜,一雙眼睛純淨得近乎透明,龐倩知道自己過分了,但是她心裡實在委屈,又沒有人可以傾訴,只得把氣都撒在了顧銘夕身上。
她認準了他不會生氣,其實曹老師有一點說的對,她總是欺負他。
眼淚又要不爭氣地流出來了,龐倩咬牙甩頭,「哼」了一聲,趁著還沒在顧銘夕面前哭出來,她加快速度向前騎去。
每一次,她和他拌嘴吵架,總是用這一招來對付他。她知道顧銘夕追不了她,他要是把車騎快,會很難剎車,容易摔跤。事實上,這一個學期以來,他的確在路上摔過跤,但是他都沒有告訴爸爸媽媽,只是叫龐倩去路邊藥店買個創可貼,就地幫他貼在摔破了的皮膚上。
期末考試結束,學生們可以在家休息兩天,龐倩不用再去顧銘夕家做作業了。她心裡很鬱悶,每天都待在家裡看電視、看漫畫,顧銘夕來找過她,她卻躲在房裡不肯見他。顧銘夕在客廳等了半個小時,最後無奈地回了家。
龐倩知道自己很無理取鬧,顧銘夕並沒有做錯什麼,相反,他還幫了她許多,要不是因為他,她的成績也不會上升那麼多。
但是,也正是因為他!她被人傳謠言,永遠都坐在教室角落裡,交不到新朋友,連著王婷婷都有點兒疏遠了,現在還被老師認為她抄他的作業,偷看他的試卷!曹老師居然還說她利用他!最令龐倩不能忍的是,她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她能進到源飛中學的快班,竟是因為她是顧銘夕六年的同桌!
真是諷刺啊,她趴在床上生氣地想,在同學們眼裡,她是顧銘夕的「女朋友」。而在老師們的眼裡,她大概算是顧銘夕的保姆吧!
寒假前最後一次去學校拿成績報告單,龐倩沒有和顧銘夕一起去,她也不管他是怎麼去的學校,總之,她暫時不想和他說話。
起初,顧銘夕一點兒也不明白龐倩為什麼生氣,直到他和劉翰林一起去上廁所,劉翰林帶點抱怨地說:「顧銘夕,你以後考試別讓螃蟹偷看了,她分數考那麼高,對其他人太不公平了。」顧銘夕才知道,龐倩到底遭遇了什麼。
臨放學的時候,他本想和龐倩說說話,卻被曹老師叫去辦公室。臨去前,他對正在整理書包的龐倩說:「龐龐,你等我一下,等會兒一起走。」
龐倩低著頭,噘著嘴,沒理他。
在辦公室裡,面對曹老師滔滔不絕的教誨,顧銘夕終於完整地知道了「事實真相」,他再也無法保持沉默,說:「曹老師,我向你保證,龐倩考試時沒有偷看我,一點兒都沒有!她的成績全是她自己考出來的!」
曹老師揮揮手,有些不耐煩地說:「顧銘夕,你不用幫她說話,我知道在生活中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但是你這樣袒護她並不是幫她你知道嗎?你這是害了龐倩!你說這是龐倩自己考出來的?你叫我怎麼相信啊,才兩個月,她英語數學能從60多升到90分?她要是請了家教,或是來問問老師問題也就算了,但是她沒有啊,一次都沒有!」
顧銘夕有些著急地聳了聳肩,說:「不是的,其實龐倩她每天……」
「好啦,別說了。」曹老師站了起來,小心地拍了拍顧銘夕的肩。對於一個年輕的班主任來說,班裡有個殘疾學生肯定令她多操心一些。對著顧銘夕,她表現得很親切,實際上卻是有點疏離的,就像拍肩這種身體上的接觸,她甚至有點兒害怕,平時是儘量避免的。
她繼續說,「顧銘夕,你不要多想,老師就是和你說一下,你自己成績好,也不能這樣無原則地幫同學作弊。就算以後你換了同桌,你也要堅持自己的底線,知道麼?」
顧銘夕捕捉到了曹老師話語裡的重點,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問:「換同桌?」
曹老師點頭:「嗯,龐倩和我溝通過了,下學期開學後,她就不和你同桌了,到時老師會幫你安排一下,挑一個學習好的……」
話沒說完,顧銘夕已經扭頭跑了,曹老師追到辦公室門口,只看到那個少年在走廊上跑得飛快,他空蕩蕩的衣袖在身體兩邊劇烈地舞動著,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