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倩立刻就把手放下了,努著嘴說:「生病了還要討打。」
顧銘夕笑嘻嘻地看著她:「也就只有你會打我啊,金材大院誰不知道,我就是被你欺負著長大的。」
「胡說八道!」龐倩又想去擰他了,見他病歪歪的才收了手,「我哪有欺負你啊!我那叫欺負你嗎?我爸爸昨天還叫我別欺負你,什麼意思嘛!」
見她真的有點生氣了,顧銘夕笑著說:「和你開玩笑的。」
「哼。」龐倩別開頭,一會兒後就感覺小腿上有東西在蹭,低頭一看,原來是顧銘夕的腳,他沒穿襪子,腳趾夾著她的褲子拉一拉,說:「哎,真是和你開玩笑的,別生氣了。」
龐倩歪著頭看他,顧銘夕一直笑:「要麼,讓你打一下,總行了吧。」
「神經病。」龐倩踢了他一腳,兩個人一起「嗤嗤」地笑了起來。
龐水生提著保溫壺來送飯,來不及煮粥,他就給顧銘夕燒了點稀飯,又帶了點肉鬆和榨菜。顧銘夕不方便自己吃飯,龐水生要喂,龐倩說:「爸爸,我來吧。」
她端著一碗稀飯坐在顧銘夕身邊,一勺一勺地喂著他吃,偶爾湯水溢位嘴角,她還拿紙巾幫他擦乾。餵過幾勺後,龐倩忍不住臭他:「小學一年級我就餵你吃飯了,真沒想到到了高一,我還要餵你吃飯。」
顧銘夕鬱悶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眸。
輸完液,龐水生帶著兩個孩子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金愛華迎他們進屋,對龐倩說:「倩倩,剛才你們在醫院,有個姓謝的男孩兒給你打電話,我說你出去了,他讓你回來回個電話給他。」
「呀,謝益!」龐倩換上拖鞋就奔客廳電話機旁去了,一點兒也沒留心到身邊顧銘夕黯淡了的眼神。
龐倩和謝益打電話時,臉上有一種異樣的光彩,她握著話筒絮絮地說著,連著聲音都軟了好幾分。顧銘夕在她房裡坐了一會兒,又出來看她,龐倩像是怕他聽到她和謝益的談話內容似的,還轉了個身背對他,最後愉快地說:「唔,我知道了,謝益,拜拜。」
她掛了電話,回頭朝顧銘夕做鬼臉:「你幹嗎偷聽我打電話!」
「我哪有偷聽,我……我出來喝水。」顧銘夕裝模作樣地左右看看,又跟著龐倩回了房。
龐倩研究著醫院裡配來的藥,看著藥盒上的說明,顧銘夕在她身邊坐下,咳嗽了幾聲,問:「謝益找你做什麼?」
「約我明天去打球,說是明天學校乒乓球館開放了,球隊的可以去練球了。」龐倩手裡還在翻撿著藥盒,「天啊,居然有四種藥,你都要變藥罐子了。」
顧銘夕又問:「你會去嗎?」
龐倩回答:「我和他說不一定。他說馬上要開學了,乒乓球隊想提前練一下,說我們過年肯定大吃大喝養了膘,正好減減肥。」
顧銘夕想了想,又問:「你和謝益都知道對方家裡的電話啊?」
「嗯,我以前一直坐在他前面的呀。」龐倩扭頭看顧銘夕,「我也知道周楠中和汪松的電話,你不知道嗎?」
顧銘夕沒回答,再問:「你經常和謝益打電話嗎?」
龐倩終於覺得奇怪了:「顧銘夕,你幹嗎老要問謝益的事啊?」
顧銘夕臉紅了,一下子又咳嗽起來:「咳咳咳咳……我、我哪有老問啊!」
「你就一直在問嘛。」龐倩幫他拍了一會兒背,又拆開藥盒子,把膠囊摳出來,「怎麼還是咳得那麼厲害啊,我去給你倒水,吃完藥,你早點休息吧。」
這天晚上,龐水生一家三口沒人同意讓顧銘夕再睡地鋪。為了半夜裡照看顧銘夕,金愛華依舊把地鋪鋪在了龐倩的房裡。顧銘夕出了一身虛汗,身上粘得很,但是他沒力氣自己洗澡了,只能拜託龐水生幫他洗。
洗得乾乾淨淨後,顧銘夕回到龐倩的房間,發現龐倩已經鑽進了地上的被窩裡。他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伸腳小心地踢踢她,龐倩裝死,顧銘夕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爬到床上去。
龐倩從被窩裡探出腦袋來看他,雙手扒著床沿,說:「你早點睡,晚上想喝水就叫我,想上廁所也叫我,我會去叫我爸。還有,你要是覺得難受了,更是要叫我,醫生都擔心你變肺炎呢。」
顧銘夕靜靜地看著她。
龐倩對著他一笑:「還有啊,你要是想咳嗽,就咳出來好了,別擔心會吵我,壓著不咳出來可難受了,真的。」
顧銘夕抿起了嘴唇,龐倩剛想睡下去,就聽他問:「謝益約你明天幾點去打球?」
龐倩暈了,又一次坐起來:「下午兩點。」
他又問:「你會去嗎?」
「我不是和你說了,我還沒定嘛,明天不是還要陪你去醫院掛點滴。」
「那你想去打球嗎?」
龐倩伸長手臂舒展了一下身體:「哎,說真的,我是挺想打球了,過年大吃大喝的都胖得不成樣了,真該運動運動啦。」
顧銘夕說:「我覺得你不胖啊。」
「那是你覺得。」龐倩突然想到一件事,溜出被窩出了房間,回來時手裡拿著體溫計,甩一甩後,說,「顧銘夕,張嘴,再量一下體溫。」
顧銘夕嘴裡含著體溫計,安靜地靠在床背上,龐倩不允許他光著身子睡覺,去找來了一件龐水生不太穿的長袖t恤讓顧銘夕套上。
衣服是大叔款,很不合身,肩線不夠寬,腰身又特別大,鬆鬆垮垮地套在顧銘夕身上,兩條空袖子軟軟地垂下來,顧銘夕低頭看著那袖口,那裡什麼都沒有,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含含糊糊地對龐倩說:「明天,你和謝益去打球吧,我可以自己去掛點滴的。」
「那怎麼行啊。」龐倩說,「明天,我爸爸媽媽都要上班了,我剛才還答應我爸爸,明天由我陪你去醫院。」
「那我可以等你打球回來,我們再一起去。」顧銘夕笑笑,「說起來,我送你那塊拍子,你用得還順手嗎?」
「哎哎!那拍子真的好棒!」龐倩一邊說,一邊從櫃子裡拿出了那塊乒乓球拍,她小心地用絲絨袋裝著它,說,「以前我都打不過鄭巧巧的,現在用這個拍子,我都能和她打平手了。」
顧銘夕笑了:「你喜歡就好。」
「時間到了。」龐倩從他嘴裡拿出體溫計,看過度數後,笑了起來,「38.7c,降下來了呢!」
龐倩睡覺其實很死,但是這天晚上,她還是忍著冷爬出了被窩,開啟臺燈去摸摸顧銘夕的額頭。他的身上還是很燙,臉色也依舊差,龐倩知道他肯定很難受,卻也沒有辦法。
顧銘夕也許是被光線刺激到,模模糊糊地眯了眯眼睛,龐倩怕驚醒他,立刻又關掉了燈,屏息靜氣地跪在床邊,不發出一點聲響。
顧銘夕「嗯」了一聲,艱難地往牆壁方向翻了個身,一會兒後又睡著了。
因為翻身,他的被子被抖開了一些,他也沒法子拉上來,龐倩幫他蓋好被子,小聲說:「你快點好起來啊,笨蛋。」
第二天,法定春節假期結束,大人們都開始上班了,家裡只剩下了龐倩和顧銘夕,她與他一起溜去了主臥看電視,顧銘夕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是在發燒,吃飯時也沒有胃口,只喝了點粥。
飯後,顧銘夕對龐倩說:「龐龐,我想睡個午覺,你去打球吧。」
龐倩想了想,問:「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不要緊的。」
「我大概三點多就能回來了。」龐倩說,「我騎腳踏車的,很快的,我回來了就陪你去醫院掛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