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夕吃過幾次食堂,搖搖頭:「不好吃。」
「怪不得你變得那麼瘦,你別挑食啊。」龐倩很著急,「就算不喜歡吃,你也要吃下去的嘛。」
顧銘夕抬頭看她,笑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吃飯的。」
龐倩也笑了起來,噘著嘴,又問:「剛才和你說的事,你到底怎麼說嘛,明天我們去周莊吧,我還沒去過呢。」
顧銘夕想了想,「嗯」了一聲。
龐倩咬著筷子笑得很開心:「那就這麼說定了。」
吃過了飯,天已經全黑了,龐倩和顧銘夕在校園裡慢悠悠地走著,顧銘夕第一次主動聊起了龐倩的學習,說:「我想了一下,你說你畢業後想先工作兩年,再選專業考研,有一定道理,但是那樣子會不會比較難考,你們學校的研究生,本校直升居多,你何不爭取保研的機會?」
「我就是對專業有考慮。」龐倩說,「你要知道,不同的專業去做不同領域的工作,年薪可大不一樣。本科填專業都是瞎填,我當時一點兒也不懂,以後要是讀研,當然要慎重一點了,又不是為了混個文憑。顧銘夕你知道嗎?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回來讀研的師姐,她以前在四大工作,年薪已經有二十多萬了,但是讀完研再跳槽,她說她的年薪可以到五十萬,要是再去美國讀個博,嗷!我都不敢想!」
「嗯,專業的問題,你的確是要好好考慮。」顧銘夕點點頭,突然笑了起來,「龐龐,你現在真的很好。」
龐倩不懂:「什麼很好?」
他說:「各方面都很好,認真,努力,進取,腦子裡終於不再想那些吃的喝的了,曉得要考慮自己以後的事。」
龐倩捶他:「什麼吃的喝的,你當我是豬啊!」
很意外的,顧銘夕沒有像以前那樣跳著躲她,龐倩的拳頭真的砸在了他的身上,她「啊」了一聲,趕緊去給他揉揉:「你是笨蛋啊!怎麼都不躲的。」
他笑得露出了兩顆虎牙:「一年多沒被你打了,我樂意。」
她不滿地叫:「誰打你了呀!」
他們走到了校門口,就是早上碰頭的那個地方,路燈下,顧銘夕深深地看著龐倩的臉,他心裡有許多許多話想對她說,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想對她說,晚上不要再熬夜了,早一點睡,早一點起,對身體比較好;
他想對她說,不要吃太多的路邊攤,那些東西不健康,當然,偶爾嘴饞吃一下是沒有關係的。另外,不要吃得太甜,會容易蛀牙,對身體也有影響;
他想對她說,來例假的時候,真的不要再吃冷食和辣食了,肚子疼得厲害,就喝點紅糖溫水,不要嫌麻煩;
他想對她說,爸爸媽媽年紀都大了,她要學著懂事,回家的時候不要和父母頂嘴,要幫著他們做一點家務,因為說不定哪一天,他們就突然倒下了;
他想對她說,如果有條件不錯的男孩來追她,她可以試著與對方交往。她已經快二十歲了,談戀愛不會被家長說早戀,當然,作為一個女孩子,她必須要聰明一點,懂得保護自己;
他想對她說,龐倩,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你那麼熱愛生活,最終也會被生活眷顧,你會過上幸福又充實的日子,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有一份稱心的工作,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最後,有一顆始終簡單快樂的心。
你會有繁忙的工作,每年抽半個月假期,與丈夫一起帶著小孩出去旅行。你會有一桌子的化妝品,一櫃子的漂亮衣服和鞋子,你會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貼心的閨蜜,週末時逛逛街,吃吃飯,去健身中心打幾盤乒乓球。
你會有一所大大的房子,躍層,甚至是排屋,你會養一條狗,種許多的花,當陽光灑進屋子的時候,你會抱著枕頭坐在纖塵不染的地板上,開心地逗著自己的孩子玩。
他想對她說很多、很多,但是最後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話:「龐龐,你能抱我一下嗎?」
龐倩怎麼可能會叫他失望,她張開雙臂,用力地擁抱了他,心裡是滿滿的甜蜜,鼻息間充斥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說:「明天早上八點半,還是在這裡,我們不見不散。」
「嗯。」顧銘夕閉上眼睛,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說,「但是你不能再發毒誓了。」
「行!」她很放心,笑嘻嘻地應下。
最後,龐倩鬆了懷抱,送他上計程車。顧銘夕坐在車子的後座,龐倩笑著向他揮手:「顧銘夕,明天見。」
「龐龐,再見。」他望著她,嘴角翹了起來,笑得特別好看。
夜裡,鯊魚送顧銘夕去火車站,把晚上的臥鋪火車票交給他。
臨走前,他問:「你真的打算,再也不和小螃蟹聯絡了?」
顧銘夕點點頭:「我和她……現在還沒什麼,說實話,本來我挺擔心她的,我不在她身邊,都怕她會被人欺負。但是現在我發現,這一年多,她真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我太小看龐倩了,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懂得怎麼照顧自己,也懂得怎麼去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我覺得,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鯊魚不理解:「那你也不用不和她聯絡啊?總能繼續做朋友的嘛。」
「鯊魚哥,我和你打個比方吧。」顧銘夕轉頭看他,平靜地說著,「我和龐倩,我們是兩列並軌的火車,以前,我比她快一點,我和她一起在往前開,她總是追不上我,我有時就會停下來等等她。到了有一天,我們遇到了一個分岔路,我們沒辦法,就只能往兩條路上開去了。我一直告訴自己,到了前面我還能和她碰頭,到時候,我們又可以繼續並軌,一起往前走,也許,她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後來,開著開著,我們就發現,我們分叉的那兩條路,不是圓弧,而是直線,往兩個不同方向去的直線。我和她越往前開,就離得越遠,而且,她的速度還越來越快,我卻越來越慢。我意識到,即使,我能將直線軌道掰成圓弧,往她那裡並去,我大概……也追不上她了。」
鯊魚:「……」
「她前面的軌道上,有很多火車,她應該選擇與他們齊頭並進,如果我在後面一直拖著她,她心裡總會有一些不捨,於是,就會影響到她的速度。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再和她聯絡了。」
鯊魚問:「那如果有一天,你追上來了呢?」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一天……」顧銘夕笑了,搖頭說,「我真的不適合做夢,我還是想一想,怎麼樣讓我媽媽得到更好的治療比較靠譜。」
鯊魚送顧銘夕進站,抱了抱這個年輕的男孩:「我向你保證,不和螃蟹透露你的行蹤,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證,不能和我斷了聯絡。有困難就給我打電話。」
顧銘夕點頭:「我保證。」
鯊魚拍了拍顧銘夕的背:「那就好,小孩,一路順風,好好照顧自己。」
龐倩激動得一個晚上都沒睡好,她抓著楊璐聊了半宿,說:「我戀愛了。」
天亮後,龐倩好好地梳妝打扮了一番,建國五十五週年的國慶節,舉國歡慶,她穿著漂亮的連衣裙趕到校門口,還臭美地戴上了一頂草帽,包裡揣著前一天在海洋館買的螃蟹鑰匙扣。她本來是想和顧銘夕一人一個的,結果他臨走時,她忘記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