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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歷盡艱辛,完美結局(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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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天開始,顧銘夕不再去天橋擺攤了,他每天都去s市美院,站在徐雙華的辦公室門口,等上大半天。

徐雙華是客座教授,平時很少在學校,偶爾來一次看到顧銘夕,他很驚訝,心裡卻生出了一種反感。

看到徐雙華,顧銘夕立刻跟在了他身後,他揹著畫板,說:「徐老師,我帶了幾張素描練習,您能看一下嗎?」

「你的素描我已經看過了。」徐雙華頭也不回地說,顧銘夕還是跟在他身邊:「徐老師,上一回我沒畫好是因為我很久……」

徐雙華打斷他:「真正有天分的人哪怕幾十年沒動筆,一動筆也會是驚世之作。」

「徐老師……」

徐雙華突然站定腳步,回頭看顧銘夕,幾個月在天橋上的風吹日曬,把他曬得黑黝黝的,一雙眼睛倒是很明亮,可是嘴唇卻乾燥地褪了皮,徐雙華皺起眉,問:「你幾點來的這兒?」

顧銘夕答:「上午九點。」

「吃飯了嗎?」

顧銘夕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帶麵包了,中午吃過了。」

「上廁所呢,自己能上?」

顧銘夕小聲說:「我少喝水就行。」

「胡鬧!」徐雙華生氣了,「顧銘夕,別再叫我看見你!」

他氣得拂袖而去,顧銘夕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幾天後,徐雙華又在辦公室門外看到了顧銘夕,他微笑著說:「徐老師,我把我的工具帶來了,可以自己去上廁所,就是有點慢。我也帶水瓶了,今天喝了好多水。」

徐雙華問:「什麼工具?」

「不求人。」顧銘夕咧開嘴笑,「就是癢癢撓。」

兩個人在辦公室門口對峙,一會兒後,徐雙華說:「小顧,你別這樣子,我不是大姑娘,死纏爛打是沒有用的。」

顧銘夕的笑容收了起來,說:「徐老師,我是真的想做您的學生。」

「為什麼?」

「我……」顧銘夕平靜地說,「我沒有胳膊,找不到工作,我必須要思考自己將來能做些什麼,我不可能在天橋上擺一輩子的攤,我喜歡畫畫,我希望能做您的學生,可以真正地學到東西,將來可以靠這個吃飯。」

他說得很實在,但是徐雙華說:「我這裡不是慈善機構。」

顧銘夕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難看,胸口起伏了片刻,低聲說:「徐老師,您再給我一個機會,行麼?」

這時,另一個老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看到徐雙華,說:「徐老師,有個事和您商量,今天寫生課的模特兒突然生了病,來不了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模特,您看咱們是不是把課給調一下?」

徐雙華掃了他一眼,又看向了身邊的顧銘夕,突然說:「我認為,殘缺的人體會給人巨大的視覺衝擊力,那群小孩兒畫滿身褶子的老頭兒都快畫厭了,說不定換個年輕模特,能讓他們爆發出創作激情。」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顧銘夕,「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裸模,你肯做嗎?」

顧銘夕站在畫室門口時,一顆心劇烈地跳著。

終於,他用肩膀推開門,慢慢地走了進去。

畫室裡有二十多個學生,都在自己的畫架前進行著寫生準備。有人抬頭看到顧銘夕,眼裡透出了驚訝的目光。

年輕的男人?這真的很稀奇。

但是更驚訝的目光出現在顧銘夕身上的浴袍被褪下來後,畫室裡甚至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渾身上下,顧銘夕只穿著一條灰色三角內褲,二十多個畫架包圍在他身邊,午後的陽光透過畫室的窗子照了進來,灑在了他的身上。

無數的細小塵埃在陽光下飛舞,顧銘夕靜靜地站在畫室中間,低著頭,含著胸,胸口起伏得劇烈。一會兒後,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裡透出了堅定的光。他慢慢地昂起了頭顱,挺直了腰桿,舒展開了他的雙肩。

他從未在那麼多陌生人面前展露他的殘肩,那骨肉被截斷的地方,有著常人很難見到的傷疤。他動一動肩膀,那兩團圓圓的截肢末端就會相應地動起來,骨頭在皮肉底下小小地蠕動,被縫合在腋下的皮膚緊繃著,還有輕微的顫抖。

這時候的顧銘夕很瘦,臉上、脖子和膝蓋下的皮膚很黑,身軀和大腿的膚色卻又很白,整個人黑白分明,看起來很滑稽。

他有一雙修長而有力的腿,有著窄窄的腰和挺翹的臀部,他的肩膀寬闊,卻沒有發達的胸肌,這時候甚至能看到一根根的肋骨。

顧銘夕的臉部輪廓鮮明,五官深邃立體,眼神平靜得一點波瀾都沒有,彷彿這畫室裡二十多人的打量絲毫不會打擾到他的心境。

徐雙華沒有讓顧銘夕擺特別的姿勢,他沒有手臂,很難擺出像樣的姿勢。徐雙華只是讓顧銘夕隨意地站在那裡,年輕的男人始終昂首挺胸,站得像棵樹一般得挺拔,他的視線放空,不知望向了何方,在徐雙華輕聲的指導聲和學生們悉悉索索的筆觸聲中,顧銘夕赤著身子站過了一節課。

下課時,徐雙華親自為顧銘夕披上了浴袍,拍拍這年輕男孩的肩,說:「小夥子,你不錯。」

離開美院,顧銘夕一時間不想坐車回去,他在路邊發了很久的呆,看到了美院門口的一個公用電話超市。

顧銘夕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挑了個位子坐下,用臉頰和肩膀夾下了電話的話筒,又低下頭,用嘴唇按下了那一串熟記於心的手機號碼。

他沒有把話筒夾起來,而是歪著腦袋靠在桌面上,把耳朵湊到了聽筒邊。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龐倩的聲音在那邊響起:「喂,哪位啊?」

顧銘夕不吭聲,連著呼吸聲都很輕,龐倩又問:「喂?……喂,說話呀?」

幾秒鐘後,她說:「顧銘夕,是不是你?」

「……」

「顧銘夕!顧銘夕我知道是你!顧銘夕!」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帶著濃重的哭腔,「顧銘夕,顧銘夕你不要掛電話!你在哪兒啊?這是哪個地方的號碼?你不在z城了嗎?你幹嗎要躲著我啊!你到底碰到了什麼事?你九月份還回去讀書嗎?」

「……」

他始終不吭聲,龐倩終於冷靜下來,溫柔地說:「顧銘夕,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最近可能過得不好,我也幫不了你什麼忙。如果你覺得心裡難受,你就給我打電話,你不說話沒關係,我會說給你聽,你要是不掛電話,我一定不會掛。顧銘夕,你得讓我知道,你好好地活著,好嗎?」

他在心中回答,好。

然後,他掛了電話。

龐倩很快就回撥過來,有人接起電話:「這裡是公話超市……是s市……之前打電話的人?啊,已經走了……沒胳膊?你說什麼胡話呢,你見過幾個沒胳膊的人?」

顧銘夕成為了徐雙華的第四個學生。徐雙華很忙,顧銘夕不能天天去見他,兩個人就約定了每週見兩次,每次一個下午,徐雙華一對一地指導他畫畫。

顧銘夕聽過徐雙華在美院上課,他不熱情,講得中規中矩,但在指導學生畫畫時還是很耐心仔細。可是,當畫室裡只剩下顧銘夕和徐雙華時,這位大師竟會變得分外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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