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夕,你能不能說點兒我聽得懂的。」她有些無力,「兩百七十萬呀,你是打算把三亞的房子賣了做首付嗎?」
「不。」顧銘夕搖頭,面上漸漸地綻開了笑,「龐龐,我一直沒和你講,來e市以前,我把我兩本書的影視版權賣掉了,其中一本……」他看了小趙一眼,乾脆湊到了龐倩耳邊,小聲說,「我們的故事,連續劇、電影、小說改編,加起來一共賣了一百一十萬,還有我以前的一本繪本,賣了影視版權四十萬,所以,首付是沒有問題了。」
他站直了身子,看著面前石化了的女孩,說:「另外還有一本在談,暑假裡我會有新書上市,新書的故事,琪姐和影視公司的人都在跟進,基本上,一開始籤合同,就是全版權籤掉了。」
龐倩:「……」
顧銘夕又一次咬住了她的耳朵:「龐龐,我是想說,如果你喜歡這個房子,我們就把它定下吧,錢……你不用考慮,我能掙回來。」
在顧銘夕的示意下,龐倩打電話叫來了龐水生和金愛華,讓他們也看一看房子。龐水生和金愛華如同龐倩一樣懵懂,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圈房子後,顧銘夕告訴他們,他想把這套房子買下,兩夫妻當場就驚呆了。
龐水生把金愛華拉到邊上,悄悄地數落她:「你瞧瞧你,提什麼房子房子,銘夕一定是想把三亞的房子賣了做首付。這房子快要三百萬呢,兩個孩子負擔按揭多吃力啊!」
金愛華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心虛地說:「我就是隨便說說,我也沒讓他立刻買房呀,更沒想叫他買這麼大的房子,哪怕買得地段偏點兒,面積小點兒,也行的嘛。」
「你就根本不該提房子!」龐水生思考了一下,說,「不行,銘夕都還沒回來發展呢,我得勸勸他,買房子不急,到時還是落實工作要緊。」
眼看著還有幾天就要過年,龐倩一家三口外加一個顧銘夕開了一個小小的家庭會議。會議主要討論兩個問題,第一,這套盛世北城的房子該不該買。
顧銘夕想買,龐水生反對,金愛華不敢發表意見,只是說:「不是說了銘夕和倩倩的事他們自己會做主麼,我不搗糨糊。」把龐水生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對女兒說:「倩倩,你勸勸銘夕,這樣貴的房子不要買了,買房子又不急在一時,我們做父母的沒有這麼高的要求。你看,我和你媽媽結婚時也沒有房子,後來分了個小三房,不是也好端端地過了二十多年麼,你們一開始也可以先買個小戶型過渡一下的。」
龐水生本以為龐倩一定是支援他的,因為她應該比任何人都不願意給顧銘夕壓力,沒想到,龐倩卻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這些年,龐倩對房地產也有點研究,她一直在存錢,想給自己在市中心買一套小房子。雖說現在房價漲得很離譜,城郊的新樓盤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價格都被炒到了萬元以上,但龐倩覺得,房價還遠遠沒到頂。哪怕財經新聞一直在講國家對房價的調控,會出臺限貸、限購的政策,也許會使房價下降,龐倩依舊認為,這對市中心的房子影響不大,價格只會漲,不會降。
如果她只是一個人,的確會選擇買一套小戶型,但是她對未來的計劃裡是包含著顧銘夕的,正如顧銘夕對未來的計劃裡不僅包含了她,還包含了一個小孩子一樣,龐倩覺得心裡暖暖的,她知道,顧銘夕想要的,是一個家。
她坐在顧銘夕身邊,手搭在他的腿上,問:「你的資金真的沒有問題嗎?」
顧銘夕說:「沒有問題,錢都已經到賬了,就是扣了點稅,加上我本來的積蓄,我可以拿出一百三十萬的首付。」
龐倩又想了想,說:「那就買吧。」
龐水生大驚:「倩倩!」
龐倩笑著說:「爸爸,你不要擔心啊,我還有點積蓄呢,拿給他增加首付比例,以後按揭不會很吃力的。」
第一個問題算是達成共識,金愛華心中竊喜,緊接著大家討論起第二個問題——房子寫誰的名字。
龐倩和龐水生都認為,肯定是寫顧銘夕的名字呀,以後結婚了,再把龐倩的名字加上去。顧銘夕卻說:「寫龐倩的名字。」
龐倩立刻反對:「我給你的錢不會多的!撐死三、四十萬,我不是為了要加名字啊!」
金愛華忍不住插嘴:「三、四十萬也不是小數目的,倩倩,以後按揭你們肯定要一起負擔的,應該寫兩個人的名字。」
顧銘夕搖頭:「不,阿姨,不是寫兩個人的名字,我的意思是,就寫龐倩一個人的名字。」
龐倩大喊:「顧銘夕你瘋啦?」
龐水生也是刷刷搖頭:「不行,絕對不行!」
連著金愛華也不淡定了:「銘夕啊,你拿出一百多萬啊,怎麼能只寫倩倩的名字?」
顧銘夕覺得真有趣,笑著說:「叔叔,阿姨,你們是不是太不相信龐倩了呀?」
龐水生說:「不是我們不相信倩倩,而是……這種事,叔叔阿姨見得多了,為了一點錢,一套房子,夫妻、兄弟姐妹、父母與子女,都是會反目成仇的。雖然倩倩是我們女兒,但是叔叔一直是把你當兒子看的,你要買房出那麼多錢,房證上肯定得是你的名字。至於倩倩,你們現在談結婚還太早,以後等你們登了記,再把倩倩的名字加上去不遲。總之我是肯定不會答應只寫倩倩的名字的,你媽媽要是在,她也肯定不會同意的。」
顧銘夕心中感動,他面前的這對老人,明明是龐倩的父母,卻是真心誠意地在為他考慮。他笑了一下,說出了他的想法:「我很相信龐龐,真的,叔叔,我很相信她。」
他扭頭看了一眼龐倩,她的手依舊搭在他的腿上,顧銘夕繼續說,「我的情況,很難辦理銀行貸款。以前在三亞買房子,因為我開不出像樣的收入證明,又是個殘疾人,銀行一直都不肯幫我辦按揭,後來還是我的老師替我做了擔保,才把按揭辦下來。那一次貸款還不足五十萬,就那麼嚴苛了,這次要貸一百多萬,結果可想而知。寫龐龐的名字就不一樣了呀,她工作好,收入高,還有公積金,貸款利率都能低許多。所以,我覺得只寫她一個人的名字是最省事、最合理的辦法。」
他的話,讓龐倩一家人難以反駁,龐水生買房子時也貸過款,知道銀行按揭有門檻,龐倩身處金融行業,更是十分清楚,像顧銘夕這樣的工作背景和身體情況,幾乎沒有可能辦下一百多萬的貸款。
但是她實在做不到這樣子「欺負」他,語氣不禁帶上了一些執拗:「不行,我還是不答應。」
顧銘夕「嘖」了一聲:「龐龐,別意氣用事,咱們說好了以後,得趕緊和房主籤合同了。」
龐倩低著頭噘著嘴,一隻手在他腿上劃來劃去,半晌,她突然抬頭看他,說:「要不,顧銘夕,咱倆結婚吧。」
顧銘夕當然不會同意龐倩結婚的提議,哪有人交往一個月就結婚的呀,但是龐倩嗤之以鼻:「一個月?我怎麼覺得我和你都談了二十多年戀愛了。」
兩個人待在龐倩的屋子裡,空調打得暖暖的,龐倩捧著一大杯冰淇淋,自己吃一勺,又挖起來喂顧銘夕吃一勺。
顧銘夕笑著說:「二十多年?我怎麼不記得了,我印象裡,你喜歡謝益都喜歡了好多年啊,你還抓著我練習對他表白呢,這怎麼算?算你戀愛期間出軌嗎?」
「要死啊!顧銘夕你討不討厭!討不討厭!」龐倩聽到顧銘夕說謝益,羞憤難當,丟下冰淇淋就撲到了他身上。
他仰躺在她的床上,龐倩拿著枕頭「噗噗」地打著他:「不要再提謝益啦!」
顧銘夕哈哈大笑,龐倩和他鬧累了,與他一起並排躺下,喘了會兒氣後,她側過身子,手肘支床,手掌託著臉頰仔細地看他。
顧銘夕也轉過了頭,眼神柔柔地看著她。龐倩嘴角勾了起來,說:「你那時候,說你喜歡一個一起學畫的女孩,你和我說,你很喜歡她很喜歡她,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