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蕙的臉已經腫了起來,臉頰上都是指痕,鼻子、嘴角也被打出了血。她的絲襪被扯得脫了下來,甚至能看到她短裙底下的內褲,外套也早被脫掉,毛衣扒了一半,胸罩帶子都露了出來。她全身溼淋淋,一個人坐在地上喘粗氣。
過了好久,她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邊上路過的人都看好戲似的看她一眼。方蕙想要整理下衣著,卻發現再整也整不好了,乾脆脫下了高跟鞋,拎在手裡,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去。
走過顧銘夕身邊時,她看了他一眼。
顧銘夕穿著厚羽絨服,鼓鼓的袖子塞在口袋裡,一衝眼不太看得出他的殘疾。
方蕙剛剛受過驚嚇,眼神里盡是驚恐和羞憤,一張臉又白又紅,她只是看了顧銘夕一眼,就繼續往前走了。
顧銘夕看著她狼狽的背影,知道,她已經不認得他了。
龐倩拉拉顧銘夕的衣襬:「看什麼呢?走啦,買票去了。」
「哦。」顧銘夕回過頭,「你想看哪本?」
「《武林外傳》吧,應該挺好笑的。」
顧銘夕點頭:「好。」
去買票的時候,他又一次回頭,已經沒有了方蕙的身影。
當天晚上,龐倩和顧銘夕還在外面約會,龐水生的老朋友們前腳剛走,顧國祥的電話後腳就來了。電話是金愛華接的,顧國祥開門見山地說:「愛華,我是國祥,我聽說,銘夕回來了。」
金愛華一邊在沙發上嗑瓜子,一邊問:「銘夕是誰?」
顧國祥語氣誠懇又嚴肅:「愛華,別開玩笑,我兒子,顧銘夕。」
「哈哈!」金愛華樂了,「你知道顧銘夕是你兒子呀?你找兒子怎麼找到我們家來了?你兒子回沒回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你的兒子,我們還要負責幫你找啊?」
顧國祥忍住氣:「不是……愛華你聽我說,有老同事告訴我,看到銘夕和倩倩一起在新世紀廣場玩,是不是真的?」
「誰看到的,你去找誰。」金愛華冷冷地說,「反正我是沒看到。說實話我還真想見見銘夕呢,問問他這幾年過得苦不苦,問問他,他媽媽去世以後,他一個沒胳膊的小孩,孤孤單單的,是怎麼熬過來的!」
「愛華……」
「沒事的話,我掛了。」
顧國祥還未開口,金愛華突然像想起了什麼,說:「哦,對了,你千萬別到我家來,我們不歡迎你來做客。」
說罷,她就狠狠地掛了電話,退休女工可完全不怕顧國祥,金愛華「哼」了一聲,扭頭看邊上的龐水生,說:「你別瞪我,我就是替阿涵抱不平呢。」
龐水生攬住她的肩,說:「誰瞪你了呀!老婆,幹得漂亮!」
豆豆給顧銘夕打拜年電話。小傢伙說:「顧老師,新年快樂!」顧銘夕問他在媽媽這裡待得開不開心,豆豆的聲音就低了下來。
「媽媽和叔叔有弟弟妹妹了,他們比較喜歡弟弟。」豆豆問顧銘夕,「顧老師,你什麼時候回三亞?到時候你會接我回家嗎?」
顧銘夕說:「寒假結束前老師會回去,到時你媽媽會把你送回來的。」
「我還能和你住在一起嗎?」
「當然可以。」顧銘夕實在不忍心說出口,他只會在三亞待半年了,他說,「豆豆你乖乖的,老師給你帶禮物回去,好嗎?」
「好。」豆豆猶豫了一下,說,「顧老師,其實沒有禮物也沒關係的,只要你回來就好。」
掛下電話,顧銘夕心裡有些酸澀,兩年多的相處,他和豆豆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知道豆豆對他的依賴,同時也知道,在豆豆的後續撫養問題上,他已經變得力不從心。
「顧銘夕,想什麼呢?」龐倩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她看著他,笑道,「明天年初六,晚上有最後一場聚餐,結束以後,就解放啦!」
顧銘夕苦笑:「結束以後,你的春節假也放完了。」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呀?我不是天天都在陪你麼。」她依偎在他身邊,「明天晚上在東華大酒店吃飯,白天你是想出去逛逛呢,還是待在家裡?」
顧銘夕想了想,說:「待在家裡吧,其實我喜歡和你一起待在房裡,聊聊天,聽聽音樂,看看電影,這樣就很好了。」
「真好養活。」龐倩爬到床上,從他身後抱著他。她太喜歡抱他了,好像能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汲取熱量,緩解她的皮膚飢渴症症狀。
她的臉頰埋在他的肩窩中,顧銘夕側過頭來親了她一下,問:「明天晚上是你們傢什麼親戚吃飯呀?」
「不是親戚,是我幾個朋友。」龐倩嘿嘿地笑,「他們想見你,我就同意咯。」
顧銘夕有點驚訝:「你的朋友?」
「嗯。」
「他們知道我的情況嗎?」
「知道。」
他不吭聲了。
第二天出門前,龐倩幫顧銘夕挑衣服,他原本對穿什麼都挺無所謂的,可是這一天,他提了一些意見。
米色的加絨襯衫,利落地紮在黑色長褲中,腰繫黑色皮帶,腳蹬黑色皮鞋,再穿一件淺灰色的短款羊毛大衣,整個人英俊得叫龐倩一顆心怦怦亂跳。
他幾乎沒有穿得這麼正式過,因為這樣的衣著不方便他抬腳做事,平時的顧銘夕穿得比較寬鬆休閒,但是想著要面對龐倩的朋友,他還是希望以最精神的樣子陪伴在她身邊。
「顧銘夕你簡直帥爆了!」龐倩幫他繫著皮帶,又為他拉拉衣領,眼睛裡冒著愛心,見顧銘夕一臉的不自然,她笑著問,「你是不是很緊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