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在文政小學做了一名普通的美術老師,沒有同事和學生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鴕鳥先生」。美術老師課很鬆,教了兩個月後,顧銘夕開始試著帶二年級的英語,他從沒有教過那麼小的孩子,覺得與他們相處實在太有趣。
他似乎天生招孩子喜歡,只要是他教的班級,孩子們都非常地喜歡他,期末評選時,每週只上一堂課的美術老師顧銘夕擊敗了語文、數學、英語等主課老師,光榮地成為了四年級、五年級共六個班的學生最喜歡的任課老師。
顧銘夕和龐倩都開始了忙碌的工作,顧海川小朋友就由外公外婆照顧了,龐倩儘量不加班,下班後開車去文政小學接上顧銘夕回家,去父母家裡一起吃飯,吃完了再把啾啾接回去。
有一天,吃完飯,龐倩在廚房洗碗,顧銘夕、金愛華在客廳和啾啾一起玩。
龐水生溜進廚房,小聲對龐倩說:「今天老顧給我打電話了。」
龐倩有些警覺:「嗯?他怎麼說?」
「他問我啾啾好不好,你和銘夕好不好,工作有沒有解決。要是銘夕工作不好找,他能幫著安排一下,畢竟,他還有兩年就要退了。」龐水生關上廚房門,點起一支菸,「他想看看啾啾,說上回看到還是你們回來過暑假的時候,都好幾個月了。」
龐倩低著頭不吭聲。
龐水生嘆口氣:「倩倩,你和銘夕回來工作了,抽個時間帶著啾啾去看看他爺爺吧。」
龐倩說:「行,我們會去的。但是爸爸,我希望在這件事上,你不要給顧銘夕壓力,他和他爸爸之間的問題,不是我們說幾句話就能解決的。我知道顧叔叔現在年紀大了,想要享天倫之樂了,惦記起顧銘夕和啾啾了,但是之前,顧銘夕想要他爸爸關心的時候,他在哪裡呢?」
龐倩轉頭看著龐水生,神情堅定,「我絕對不會勸顧銘夕去修復他和他父親之間的關係,因為我知道他並不恨顧叔叔,只是,他也沒辦法去愛他,尊敬他,理解他。我不會去管顧叔叔現在有多可憐,顧梓玥成績有多糟糕,脾氣有多不好,那都和我們沒關係。我唯一要管的,就是顧銘夕快不快樂。你不知道我們每次和顧叔叔他們一家吃飯有多糟心,我一點也不覺得顧銘夕能從中得到快樂,他和他們家的關係已經沒救了,我們又何必去逼著他做‘孝子’,做個所謂的‘寬宏大量’的人呢?」
龐水生細細思索了一番龐倩的話,點頭嘆氣:「我懂你的意思,這樣吧,以後老顧想看孫子,我就讓他白天來我們家得了,一起吃頓飯,和啾啾玩一玩,我們兩個老的也能敘敘舊,也省的你們去他們家受氣。」
客廳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笑聲,龐倩和龐水生走到了廚房門口,就看到啾啾正光著屁股在客廳裡跑。金愛華拿著褲子在後面追他。
「臭東西,趕緊把褲子穿起來!小心感冒!」金愛華喊啾啾。
啾啾跑到顧銘夕那裡避難,冷不防被顧銘夕用雙腳夾在腋下,託上了沙發。
顧銘夕兩條腿夾住了啾啾的小身子,右腳還撓起了他的癢,逗得啾啾在沙發上扭個不停,哈哈直笑,最後累得趴在了顧銘夕身上。
「爸爸。」他奶聲奶氣地說,「我想尿尿。」
「嗯?」顧銘夕剛反應過來,已經晚了,感覺到大腿上熱乎乎、溼答答一片,他懊惱地叫起來,「顧海川!」
光屁股的顧啾啾小朋友打了個寒顫,表示尿得很滿意,他手腳並用坐了起來,晃晃小麻雀,回頭對金愛華笑:「外婆,我要穿褲子。」
龐倩和龐水生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第二年的夏天,顧銘夕和龐倩畢業了。
顧銘夕被文政小學正式聘用,從此就是一個有著事業編制的公辦老師了。
復旦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典禮進行得要早一些,龐倩戴上碩士帽,穿著碩士袍,從院長手中接過了學位證書,站在同學堆裡往臺下看時,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丈夫和兒子。
她朝他們擠擠眼睛,金愛華懷裡的啾啾就向著她揮起手來:「媽媽!」
帶著兒子畢業的龐倩小小地被關注了一把,但是,更大的關注還是在兩天以後——顧銘夕的畢業典禮。
三十二歲的已婚男人、兩歲多小孩的爸爸、無臂殘疾人、已經簽約的小學老師、應屆本科畢業生……顧銘夕已經成為了學校裡的一個傳奇。
畢業典禮的前一晚,顧銘夕住回了寢室,想要在學校裡度過他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天。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就醒了,龐倩還沒起床,顧銘夕輕聲地爬了起來,去衛生間洗漱。他很仔細地為自己刮鬍子,梳頭髮,連著刷牙都用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漱完口後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兩顆虎牙顯眼地露了出來,卻並不讓他顯得幼稚。顧銘夕轉著腦袋打量了一下自己,滿意地擱下了右腳夾著的杯子。
傅勤豐幫顧銘夕穿學士袍,寬大的學士袍披在他身上,遮蓋住了他缺失的雙臂,令顧銘夕看起來很是高大俊朗。傅勤豐又為他戴上學士帽,理好了流蘇,笑著說:「老顧,恭喜你畢業了。」
徐雙華特地趕來參加顧銘夕的畢業典禮,因為有他在,連著龐倩和啾啾也被放進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