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超市事件以後,他彷彿甦醒了一般,開始肆無忌憚地活躍於校園的每個角落,引起無數的關注。
活過來了的方柯,像流動著暗影的絕世風光,讓每個人都無法忽視。
而她卻對他生出了莫名的不安和牴觸感,下意識地總想要躲開。
他是危險的。她在心裡反覆重複著這句話,提醒自己。
但到底哪裡危險,她也不敢深思。
「南玄,你把傘打得那麼低幹嗎呀?」
夏雪終於感覺到自己快要被傘壓著蹲身走路的彆扭,不悅地站直了身體,把南玄手裡的傘往上一抬。
南玄嚇了一跳,尷尬得一下子紅了臉,抬頭間正好直直撞上方柯的目光。
現在是暑假,雖然還是要天天上課,但一些平時的紀律要求還是鬆了些。
可方柯不知道怎麼想的,平時週一要求穿校服的日子他一次也沒有穿過,今天卻莫名其妙地穿了校服。
夏棲中學的夏季校服是白色的t恤,寬寬大大的,穿在別人身上多少有些雌雄難辨的味道,但穿在方柯的身上,卻依然有著一種讓人心跳猛地漏掉半拍的驚豔感。
也許是因為,認識這麼久,沒未見他穿過白色……
即使隔著遠遠的距離和朦朧的雨霧,南玄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方柯的面孔。他的頭髮似乎是被雨淋溼了,一絲絲地粘在了他的額前,但並不感覺狼狽,反而讓他白皙皮膚上的五官顯得更加俊美突出。
而在看到她的時候,他漂亮眼睛裡的那些冰冷惡意和赤裸譏誚似乎更加明顯,肆無忌憚,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讓他躲閃,也沒有什麼可讓他害怕。
她又產生了那種錯覺,他對她,似乎是不夠善意的。
不,也許他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反感和不善吧……
南玄再次埋低了頭,匆匆拉著還在喋喋不休的夏雪快步離開。
被男生們評為「校花」的顧念喬站在方柯的身邊,仰著頭對他說著什麼,任誰都看得出她俏麗活潑的面孔上生動的迷戀。
她第一次這樣公開地追求一個男生,追得真的好辛苦。
但,只要方柯沒有推開她,她就覺得值得和幸福。
此時,和他們站在一起的,居然還有曾和方柯勢同水火的張佳偉,以及張佳偉曾經的跟班杜明和江小淮。
他們現在,都是方柯的跟班。
看到阿喬對方柯的親密,喜歡她喜歡到全班無人不知的張佳偉卻也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毫無動靜。而杜明和江小淮甚至對方柯的笑容裡充滿了濃濃的諂媚和順從。
若在兩年前,這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景象。
「方柯,那個,明天數學考試的答案……」個子比阿喬還要矮一點的江小淮小心地提醒方柯。
「沒出息。」阿喬白了他們一眼,語聲清脆,順手掏出一張紙,「方柯早把給你們的答案都寫在這兒啦,回去記得背熟哦。」
江小淮喜出望外,一把接過展開:「咦……怎麼只有這麼幾題……」
方柯淡淡地道:「平時數學只能考十幾分的幾個人,突然考得太好,你覺得會不會得到表揚?」
江小淮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摸摸自己的腦袋。
杜明已經咧開嘴摸出自己的筆和本子湊了過去,張佳偉猶豫了幾秒,也湊了過去。
阿喬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你們幾個也該讀點書了,看看方柯,每次考試前替你們猜題都這麼準,馬上要高考了,你們幾個是要怎樣……」
她沒說完,方柯已經自顧自走遠了。
在雨中走了一陣,離爺爺奶奶的住處越來越近,方柯漸漸放慢了腳步,突然聽到身後有人接近。
張佳偉鬼魅般閃到了他的面前。
方柯站定看著他。
原來習慣了當老大的張佳偉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求人,眼睛一直低垂著四處飄移,好半天,才漲紅了臉吭哧出一句:「能不能……借我……下個月的午餐費……」
下一秒,張佳偉的面前,已多出了幾張被細雨微微潤溼的紅色紙幣。
張佳偉有些難堪,但還是下意識地一把接過。
方柯拍了拍他的肩,什麼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張佳偉捏緊手上的幾張紙幣,他沒有再回頭去看那個桀驁自大得令人生厭的身影。
他怕臉上緊繃而扭曲的表情洩露他心裡的秘密。
他用力地深深呼吸,感受到胸腔傳來悶痛和翻湧欲嘔的情緒。
一時間,阿喬衝著方柯笑得那麼燦爛的臉,方柯一瞬間灌滿他鼻端的血腥氣,老師每次催他交錢時同情又鄙夷的眼神,同學們因他風光不再朝著他竊笑不止的表情……
像無數記重拳,打得他天旋地轉,幾乎無法站立。
不知道為什麼,他恨老爸,也恨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學,但最恨的卻是方柯。
只是因為投胎的技術問題,方柯便擁有了輕易可以碾軋他全部人生的資本,而更令他憤怒的是,方柯碾軋得那麼毫不在意。
他拼了命也許都無法得到的阿喬,他放下全部自尊也無法得到的錢,在方柯的眼裡,就像不值得尊重的空氣,得到或者失去,他甚至都不會多一點點難過或歡喜。
但他必須要忍,至少現在要忍。
他安慰自己:在現階段,問方柯要錢,至少比問他的混賬老爸要錢,來得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