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柯靜靜地轉過了臉,伸手接過前方同學遞過來的試卷。
他果然沒有看錯,魏南玄又受了傷。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對於傷口、死亡、血的味道、疼痛、藥油的氣味這些東西,有了一種獸類一般的警覺與敏感。
他極度討厭他的周圍出現這些氣息。
然而,魏南玄,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他的近旁,透出了這樣的氣息,讓他有些煩躁不安。
南玄本來就覺得頭很眩暈,剛才看到方柯異樣的目光後,她感到更暈了。
她努力地睜大眼睛,用力盯著眼前的試卷,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
這些密密麻麻的習題,是她人生的救命稻草,是她的渡海之舟。
無論有多難,她都要堅持下去。
但是,方柯到底為什麼突然用那樣的目光看她……
考試已經開始了,沒有更多的時間細想,南玄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開始飛快地答題。
隨著第二節課下課鈴響起。
教室裡響起一陣拉動桌椅聲和人言嗡嗡聲,像一大群聒噪的小蜜蜂飛過金色的油菜花田。
“方柯!”阿喬一邊肆無忌憚地大喊,一邊像只歡快的白兔子一樣蹦了過來。
中間有同學正好站起來擋了一下,她就晚了幾秒,眼睜睜地看著方柯站了起來,像沒有聽見她的聲音般,徑直往外走去。
而他的身後,竟然默默地跟著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的魏南玄。
搞什麼啊?
阿喬站在那裡,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跳起來追了出去。
等她衝出教室門四顧,那兩個人竟然已經不見了,像消失在了空氣裡一樣,迅速而安靜。
“謝謝你。”南玄沒有想到,方柯竟然是叫她去醫務室,要校醫給她處理一下額頭上的傷口。
其實她在家裡已經簡單處理過了,昨晚看到她流了那麼多血,唐姨也有些著慌,隨便罵了幾句就放過了她。
本來爸爸偷偷塞給她一點錢讓她上午去鎮上的診所看看,但她無論如何不想缺席任何一次考試,所以還是來了學校。
沒想到被方柯看了出來。
她一邊接受校醫的重新檢查和塗藥,一邊偷偷抬眼看了看站在窗邊的方柯。
像是他剛來這所學校的那一個月一樣,視窗流進來的光像水一樣灑在他乾淨的容顏上,而他沉默的表情像是定格一般,波瀾不驚。
他今天穿著黑色的短袖帽衫,露出來的脖頸肌膚異樣的白,有著他這個年紀的少年少見的精緻,也給人一種近乎乖巧的錯覺。
但那確實是天大的錯覺。
他聽到她的謝聲,轉過臉來,手依然插在口袋裡,像一棵俊美優雅的松樹。
這棵松樹用毫無溫度的語氣衝校醫說:“我討厭血的味道,非常噁心……你給她弄乾淨點。”
南玄的笑容一瞬間僵了僵,她聽見自己心裡滋生的一點點可恥的幻想瞬間像泡泡一樣破滅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他漂亮的眼睛裡那麼明白赤裸的嫌惡感,原來是真實存在的。
她一定是發瘋了才會對這個人產生胡思亂想吧。
當值校醫是個好脾氣的老頭兒,聽到方柯的話,笑眯眯地搭腔道:“不會不會,過了這麼久,血早都幹了,沒有味道的。我說這位同學,你剛開始撞到肯定流了很多血吧,爸爸媽媽怎麼沒有馬上送你去醫院哦?”
南玄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只能繼續答非所問地低頭合掌笑著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