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叫作妥協。
週五的時候,學校新教學樓落成典禮,南玄沒有想到,會在學校裡再見到方潛。
代表新教學樓捐贈人站在校長身邊微笑著發言的方潛,像清新明亮的世外山谷裡升起的皎皎月色,優雅、自信、閃亮。
他這樣一個人,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就能讓周圍的一切,都黯淡下來。
很多人都憑藉容貌和名字,猜測出了那是方柯的哥哥。
只是,同樣容顏俊美的方柯,平時給人的印象是冷淡的、疏離的,甚至暗含威脅的。
而方潛,卻是所有少女最初的幻想裡,那個騎著白馬的王子。
他溫柔而不失禮貌,自信而掌握分寸,彷彿與生俱來,他就代表著光明。
完美的方潛。
聽方潛發言的時候,南玄留心了一下四周同學們的表情,不禁偷偷地想,今天以後,大概夏棲鎮的很多少女,都要開始做一個主題叫方潛的粉紅之夢了。
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哥哥,方柯的心裡,又會是怎樣的感受呢?
南玄突然覺得,她有點理解方柯的孤僻了。
大概從小到大,有這樣完美的哥哥在前,方柯做的每一件事,對周圍的人而言,都不會再存在驚喜吧。
當時間久了,他或許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有他的世界,不再需要世界的認同。
就在每個人都在屏息著聽方潛的發言時,魏南玄卻開始少見地走神了。
這一刻,她突然很想看看方柯的臉,因為她是班長,必須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而方柯因為個子高,都是站在隊伍的最後,所以,她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回過頭去。
然而,其實可以想象,方柯的表情,應該還是那樣淡淡的吧。
永遠也沒有開懷大笑的時候,甚至連微笑也沒有,多數的時候,根本沒有表情,而少數的時候,表情是有些譏諷的、冷笑的、暴躁的、不屑的、不耐煩的。
她默默地看著臺上的方潛,那樣美好的一個人。
第一次,她竟然在心裡對方柯少了一些畏懼,多出一些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柔軟和體諒來。
「南玄。」
南玄回過頭去,發現方潛趕了上來。
他今天是全校最耀眼的焦點所在,幾乎是同時,齊刷刷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把他包圍。
南玄有點窘迫,站定了禮貌地叫他:「方潛哥哥。」
方潛在她面前站定,微笑著朝她輕眨了一下眼睛:「南玄,一直沒機會感謝你上次救命之恩呢,要不晚上請你吃飯吧。」
南玄嚇了一跳,連忙搖手:「不用了,我只是……」
她想說只是順手做了件好事,又覺得不妥,頓時臉都紅了。
這樣想來,那天方潛落水,真的是個意外吧。
眼前的方潛,那麼的溫潤如光,那麼的自信謙和,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會輕生的人。
其實,那天以後,南玄心裡一直隱隱有過這樣的懷疑和擔憂,但現在終於釋然了。會產生這樣的錯覺,大概是因為那天在水下,第一眼見到的方潛,他對於死亡在眼前的那種淡漠和麻木狀態吧。
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那時的方潛只是昏迷了,畢竟,清醒的人誰能在溺水後,竟然毫無掙扎呢?
定了定神,南玄不好意思地笑著:「我要回家給我弟弟做晚飯。」
要是唐姨知道她在外面吃飯,沒有按時回去做家務,那可惹了大麻煩。
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她不去就算了。」
方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後面。和方潛今天的一身黑色英挺西裝風格不同,方柯穿著寬大的休閒連帽衫,把帽子拉起來罩在頭上,隱在其中的白淨臉龐顯得更加幽深俊美。
今天明明是該穿校服的日子,他倒是又一如既往地任性了。
南玄注意到,這兄弟倆今天穿了同款運動鞋。原來西裝也可以搭配運動鞋,而且這樣正式又隨意,時尚又好看,她驀然間出了一下神。
看到她沒有立刻回答,方柯更加明顯地露出一臉不悅來,瞭解弟弟的方潛立刻圓場道:「這樣吧,我請你們去那邊吃一碗花嬸的麻辣燙,不會耽誤太久的。南玄,我這樣的大好青年的一條命,怎麼也得值碗麻辣燙吧?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他的刻意自黑讓南玄感到親切,她不好意思再繼續推辭。
花嬸的麻辣燙,在夏棲鎮還挺有名的。
年輕喪夫的花嬸,帶著女兒開了這家小鋪,開始就架了一口滷鍋,來吃的人都圍著同一口鍋拿那些已經煮好的串兒吃,後來來吃的人越來越多,花嬸的滷鍋已經增加到四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