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沒有回應,但落鎖的聲音也停止了。
南玄走過去用力推門,隔著粗大的門縫,果然看到外面一把巨大的銅鎖已經將門鎖住。鎖是全新的,在清冷的月光下發出寒氣逼人毫無感情的光。
「阿喬,你到底要做什麼?」怔怔地扶著門,南玄低語。
門外,傳來了顧念喬的聲音。
「魏南玄,如果你今天晚上回不了家,你的後媽會不會發現?發現後會不會暴跳如雷?」
她說的,正是南玄最擔心的事。
南玄不知道阿喬怎麼會了解到她家裡的情況,但阿喬說的卻是她不敢想象的局面。
唐姨一直想趕走她,只差一個她犯下大錯的機會……
如果徹夜不歸,那在普通人的家裡,也是不可原諒的吧?
如果發生了,她會死的。
「阿喬,你開開門,你想要我做什麼,你告訴我,我都會做的。可是我今天必須要回去。」
看吧,這就是她和方柯的世界的距離。
只要那麼一點點威脅,她就無法承受,她是連基本生存也保證不了的小可憐蟲,誰都可以把她當成玩偶。
「放你回去可以,那你肯定地回答我一句,你告訴我,你不喜歡方柯,以後也永遠不會喜歡他,不會和他在一起。你說完我就開門。」
不喜歡方柯,以後也永遠不喜歡,不在一起……
南玄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
算了,魏南玄,就說吧,只是一兩句話而已。
喜不喜歡,都不過是自己內心的事,與他人無關,這樣說,那樣說,也並不能改變什麼,不是嗎?
「阿喬,我……」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
「我不喜歡方柯了,阿喬,你開門吧。」
終於,說出來了。
原來說出違心的話,心情會變得這樣沮喪。
「魏南玄,我希望你記住自己現在說的話,把這些話好好地刻在腦子裡,為了避免你出來後就忘記,你現在就在裡面好好地待著。放心,我答應了的,不會關你到天亮,一定會在天亮前讓你回去。但是,我希望這種經歷對你對我,都是最後一次。」
說完後,阿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任南玄再哀求勸說,也不再有回應。
南玄只得嘆了口氣,默默地回到了器材室中間,找了一塊相對乾淨點或許是白天才被人使用過的墊子坐了下來。
夜,越來越涼了。
她熟練地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下巴支在額頭,盯著器材室裡唯一的那個離地可能有近三米高的天窗發呆。
天窗裡,嵌著今夜清冷的月亮,寂寞如雪。
這樣的夜,其實她是習慣的。
在以往的許多年裡,她在爸爸和唐姨睡著後,都是這樣縮在客廳的沙發一角,難以入眠。
現在,她只是希望阿喬信守承諾,天亮前一定要放她回去。
她卻不知道,阿喬走了沒多遠,就在操場的另一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阿喬也在看著清冷的月亮發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就像上一次,她想利用葛明薇設計一場英雄救美,卻失敗得很慘。
可是,什麼都不做,她還是不服輸的顧念喬嗎?
她的確消沉了幾天,然而最後仍然不願放棄。
方柯,是一座冷冰冰的城池,沒有燈火,看不見裂縫,似乎再過一百年,也依然只有風穿梭而過。
但魏南玄,她有軟肋。
她承認,利用魏南玄可憐的身世與處境來威脅她,是有點不光明磊落,但是,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結束這讓她鬧心的局面。
方柯與魏南玄……
如果他不走開,那麼,就逼她走開。
阿喬坐在臺階上,心裡默默地數著時間,感受著空氣裡刺骨的寒意,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點內心的煎熬與不安……
「魏南玄,是你,把我變成了一個讓自己都有點討厭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阿喬聞到空氣裡有什麼異樣的氣味。
煙,從哪裡冒出來的濃煙,在夜色裡無聲地蔓延。
她全身顫抖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席捲了全身。
是器材室,體育器材室那邊飄過來的濃煙?!
發生了什麼事?
她站起來就朝那個方向狂奔,卻沒有留意到,跨越一個花壇的時候,原本放在口袋裡自己特意買來為了關魏南玄的那把銅鎖的鑰匙,掉了出來,瞬間隱沒在一些亂草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