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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抓住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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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事到現在,已經一個月零三天了,他終於從鬼門關回頭。

而喉嚨還發不出聲音的時候,他竟然急切地要來紙筆,寫下那個女孩兒的名字。

看到方潛猶豫的神色,方柯又吃力地抬起右手,在紙上畫道:「抓住她。」

最後的一筆,終於散了力氣,手一歪,筆尖滑出老遠,拖在紙上的印跡,像他無力說完的話。

方潛抓住方柯的手,輕輕緊了緊,無聲地朝他點頭。

再一次回到夏棲,已是五月的薔花季。

街道上的風依然清澈如昨,聞不出曾經燃燒著死亡的煙火之氣,只攜著依稀的花香,彷彿什麼危險也不曾發生過。

只是,方潛走了一圈,才清楚地知道小鎮上的人事已經有什麼不同。

顧念喬退學了,縱火的事最後沒能找到證據落實於她,但她也已經精神崩潰,無法再面對這殘酷現實。

張佳偉因故意殺人罪已被關押,雖然還未成年,但一定也重罪難逃。

因為遷怒,方寶劍辭退了南玄的爸爸魏鋒,因此方潛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魏鋒的家。

可魏南玄已經不在家了。

直到此時,方潛才明白方柯在紙上畫的「抓住她」是什麼意思。

方柯出事後的一週,魏南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夏棲。

她離開了她曾經拼命想要抓住的那個家,離開了她人生中僅存的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離開了她高考後飛出夏棲的獨木之夢,把自己連根拔起,放逐到了茫茫人海。

或許,方柯在醒來的第一時間裡,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魏南玄看似堅強穩定的心裡,早已繃得如同一根失了力的皮筋,再加一點外力,就會瞬間繃斷。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但他卻是世界上最瞭解她的人。

甚至超過她自己。

而方潛不知道的是,那一日,當南玄在小鎮醫院的病房裡甦醒過來,她聽到的,是怎樣一個殘酷的故事。

爸爸在她的床邊,警察也在她的床邊。

阿喬想要燒死她,是方柯救了她,最後張佳偉刺傷了方柯。

方柯被他家送往了明城最好的醫院,然而最好的醫生都說,他被捅穿了心肺,能搶救回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那個夜晚,她應阿喬之約,偷跑出去,以為只是赴一場少女間微酸之約。

她從未想過,那是一場永遠不能醒來的噩夢。

那個總是表情冰冷的少年,原來他才是她生命裡最溫暖的救贖與等待,他從刺目的火光裡向她走來,全身燃燒著,帶著清冷的淡泊的笑意,卻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

他明明說,南玄,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可是,她把他推進了地獄,自己獨自留在這裡,不敢追去。

如果,那一夜她不去赴阿喬的約……

人生從來,沒有如果。

魏鋒沒有能夠發現女兒一直清亮含笑的眼睛裡,有那麼多絕望的陰雲,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卷而至,似大雪傾城。

他在偷偷慶幸這一場火,讓張佳偉出事,也讓北夏村那些人為了避開風頭,而悄無聲息地放棄了對他的追債。

他苟且著的人生裡,又多出一些喘息的時間,命運三番五次對他施以重掌,他已經成為徹底的逃兵與膽小鬼。

「小南,千萬不要和警察說,那些信是你寫給方柯的。千萬不要承認和他有任何關係。」只剩下父女倆時,他偷偷地壓低聲音說,「爸爸……爸爸偷拿了方家老人的四萬塊錢,還不上了……眼下兩個老人都被孫子的事刺激得病了,神志也不太清醒,如果方柯也死了,就再也不會有人發現丟了錢了。小南,你要救救爸爸。」

在這廣闊而熙攘的世界裡,南玄想,她終於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再也不用掩飾,再也不用期待,就像那一場火,已經燒去了一個人的人生,她再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魏南玄的未來。

孤零零的病房裡,深夜空無一人,南玄安靜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她穿著醫院的衣服,如一個幽魂一般,飄出了醫院。

她一直走到了火車站,連夜爬上了剛好經過小鎮的一列火車,什麼都沒有帶,就這樣離開了即將迎來新一季美麗夏天,開滿新的鮮花與新的希望的夏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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