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開場的時候,南玄的額頭已經像過了火一般滾燙,身上卻陣陣發冷,連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
她知道自己發燒了。
這幾天中午組織大家排練大合唱嗓子都累劈了,加上晚上著了涼,扁桃體發炎了。
她咬著牙想堅持,但大合唱一結束,她就眼一黑倒在了杜老師懷裡。
「你們快把南玄扶到醫務室去!」
杜老師急了,後悔這時候才發現得意學生的不對勁,趕快大聲招呼幾個女同學。
「方柯還沒來……」南玄不放心地想掙扎。
全班大合唱方柯就沒有參加,這會兒更是人影都沒看到。
「這小子,要是輪到他還不出現,我……算了你先去醫務室躺著,快去!」
一個小時後。
「啊啊啊南玄你怎麼了?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夏雪撲到南玄的床邊抓著她的手用力搖,搖得南玄的頭更暈了。
「方柯……方柯他上臺了嗎?」她現在就關心這個問題。
「上臺了。」
南玄長吁一口氣,一顆心撲通一下落回了原處,瞬間感到洶湧的倦意襲來。
「可是……」夏雪欲言又止。
「怎麼了?」
「他彈了一首《兩隻老虎》……」
「《兩隻老虎》?!」
想到方柯一臉漠然地彈著這首兒童歌曲,南玄沉默了。
「啊啊啊啊啊,可是好帥好帥好帥呀!全場都在尖叫!我終於鼓起勇氣衝上臺送了一大束百合,哼,顧念喬居然不要臉地送了一大捧紅玫瑰!早知道我早上就把我姐店裡的紅玫瑰都偷偷扔掉……」
是嗎……
南玄哭笑不得,目光默默地轉向了醫務室簡易的床頭櫃上那枝孤零零的粉色康乃馨。
鎮上買花的人少,夏琴姐只進了這三種最常見好賣的花:玫瑰、百合和康乃馨。下午選的時候,南玄不好意思選有著特別含義的玫瑰和百合,所以只好選了一枝康乃馨。
不過,有這麼多人送大捧的花,方柯應該也不缺她這一枝了吧。
「只送你到這裡,真的可以嗎?」夏雪不放心地再次確認。
「真的可以了,你就不要再多走一段路了,這麼晚,你姐該等急了。你看,過了前面的路口就是我家了啊。」南玄推推夏雪,「你快回去。」
看著夏雪的身影消失,南玄按了按依然很疼的頭,慢慢向家裡走去。
風,好像越來越冷了呢。
「魏南玄。」一個比夜風更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方柯?」在這裡看到方柯,南玄比聽到他上臺彈兒歌還吃驚。
印象中,他家根本不在這個方向啊……
「你生病了?」方柯從路燈的陰影裡慢慢走過來,他仍然穿著一身的黑,哪怕走到了路燈的向光面,也依然有一種他就是夜色的一部分的錯覺。
「嗯。」南玄有些受寵若驚,「遺憾沒能看到你……彈《兩隻老虎》……」
心裡的調侃不小心說出來了,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笑意,也許是高燒的原因,她的臉在路燈下變得異常紅。
「拿來。」方柯朝她伸出一隻手,言簡意賅。
「什麼?」南玄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方柯有些不耐地閉緊了雙唇,微傾了身體,長臂一撈,把她背在身後的左手緊捏著的那枝康乃馨奪走了。
他的手指,摩擦過了她滾燙的手心,激起她異常的緊張。
「你……今天不是很多人送你花嗎?那些花呢?」南玄糊塗了,他追到這裡,不會就是為了搶走這枝小花吧。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說到做不到,」方柯輕輕地冷哼一聲,「校醫不是給你吃了藥嗎?是讓你站在街上吹冷風的嗎?還不趕快回去?」
午夜的天空,飄起了一點一點的碎雪。
透明的玻璃瓶裡,粉色的康乃馨在清水裡重新煥發了生機。
方柯用長指戳了一下花瓣,手邊接著方潛的電話。
「小木,還沒睡?」方潛溫柔的聲音。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今天表演怎麼樣?」方潛輕輕笑了一聲。
「挺好,彈了首《兩隻老虎》給她們聽。」想到他彈兒歌時臺下的各種表情,方柯也不禁惡作劇得逞般無聲地笑了。
方潛驚訝地咦了一聲:「怎麼彈首兒歌?之前你不是說要彈《獻給愛麗絲》的?」
「心情不好,臨時換了。」方柯哼了一聲,一隻手開始靈活地脫去上衣準備洗漱上床。
「誰又惹我們小木心情不好了?」
「哥,你說,居然有人……送我康乃馨這種老媽才收的花,我心情能好嗎?」
窗臺上的康乃馨無辜地沉默著。
怪我咯……
元旦過後,初雪落盡,新的一年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