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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後記 願我們終將得到救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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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一陣刺痛,臉上卻綻放出最溫柔的笑容來。

「怎麼這麼早出來呢,外面太冷了,快進來。」

大傻明已經縮到了店角邊,飛快地掏出了南玄包好的衣物,有厚厚的線衫,還有羽絨服,好多件。

他一件件胡亂往身上套,一層又一層,直到套不下,才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冬天,應該好熬一些了。

他咧開嘴,想給好心的女老闆看看,卻發現女老闆正拉著那個剛從黑色豪華轎車裡下來的男人進店。

她那麼溫柔的目光,彷彿絲絲縷縷全部都牽在了那男人身上,竟是再也沒有半分,漏給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

當然也包括他。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手上還拎著沒套上的衣服,腳下是剛才隨意丟棄的包豆漿的紙袋。

似乎是有所感應,那個穿著銀灰大衣,露出來的面龐部分皆蒼白如紙的男人,忽然轉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裡,並沒有嫌棄和厭惡,但也沒有任何的同情和慈悲,彷彿他見到的,只是最平常不過的一棵樹或者一點灰燼。

他的目光裡,根本沒有人類所該有的感情波動。

這種目光,卻讓剛剛才覺得暖意滿身的大傻明,身上像突然被扎進了一枚冰錐子,一下子寒到了腳底。

「到裡面坐吧,這裡太冷了。」看到方柯停在了一束火紅的冬青面前,似乎對這種掛滿果子的硬枝產生了幾分興趣,南玄柔聲勸道。

鮮花都不耐熱,即使是在隆冬時節,店裡也不能開啟任何取暖裝置。

但是現在的方柯對溫度卻異常敏感,稍有涼意,就會引發他身體的不適。

那一年,張佳偉的刀,狠狠地洞穿了他的肺部,而後又引發了一系列嚴重併發症,他九死一生方還魂歸來,身體從此卻差到了極點。

這些,都是他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後,她一點一點從他的助理姜雲凡那裡拼湊來的碎片。

而方柯,他什麼都沒有說。

比起年少時,他現在更加沉默。

停好了車的姜雲凡,匆匆從店外穿行而來,熟練地將一個充好了電的手爐塞進了方柯的手中。

姜雲凡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精緻黑西裝,結實勁瘦暗含力量的身形,頗有幾分像國際大片裡的冷麵殺手,只是,他的面孔卻是典型的東方式的精緻清秀。

從見到他第一面起,南玄就隱隱感到,在姜雲凡身上,似乎能看到幾絲年少時的方柯的影子。

也許是因為這樣,向來生人勿近的方柯,竟然接受了姜雲凡與他形影不離。

「要進去坐會兒嗎?方總。」他的提醒顯然比南玄有用。

方柯微微點了一下頭,信步走進了裡間的小辦公室。

小小的空間,以前是南玄和店員們輪流守店時的臨時住處,現在卻被南玄弄得分外乾淨溫暖,精緻的獨立取暖器將房間烘得暖暖的。

似乎仍是受到了室外冷空氣的刺激,方柯突然嗆咳起來,難以忍耐的一連串咳嗽聲像是要撕開他的胸腔般,饒是他拼命壓抑,卻仍然滾滾而出。

一瞬間,他蒼白的面孔已經染上了兩片異常的紅暈,他艱難地背過身去,似乎想避開南玄驚慌的目光,但咳嗽聲並未停止。

姜雲凡從背包裡飛快地取出幾顆藥,讓方柯含在嘴裡。

過了一會兒方柯的氣息才漸漸恢復平順。

「你哭什麼?」方柯把圍巾慢慢地解開一圈,長長的圍巾隨意地搭在依然寬闊的肩上,露出了整張臉孔。

他的聲音清楚了許多,剛才的嗆咳發作令他似乎有些虛弱,但那也可能是她的幻覺,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平靜,彷彿剛才那個痛苦不堪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一問,南玄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她手忙腳亂地抹著自己的臉,朝他笑著。

「沒有什麼……你要不要喝熱豆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南玄轉向姜雲凡,後者一直鎮定如樹。「那個……方柯……方總他可以喝豆漿嗎?」

看到姜雲凡微微點了點頭,南玄立刻如同被獎勵了小紅花的孩子一樣,歡喜地回身去端豆漿。

「我不喝,你過來。」聽到方柯這樣召喚,南玄放下杯子,順從地轉身走回他面前。

方柯輕輕地咳了幾聲,伸出一隻手,拇指的指尖輕柔而穩定地擦過她右邊的眼角,帶走一絲溼潤。

他的手指有著被暖爐烘烤產生的短暫的熱度。

「魏南玄,收拾一下東西,明天住到我那裡去。」

他說話,一向很少用「吧」「啊」「呀」這樣會產生一點溫情幻想的語氣詞,他總是用陳述句,似乎在說的,只是一個通知,一個結論。

這麼多年了,這一點絲毫都不曾改變。

但是,南玄發現,她竟然對他,沒有一點陌生感。

「好呀。」沒有問為什麼,就像是他說的,只是「給我一杯水」那樣理所當然的事,南玄微笑著仰起臉回答。

一旁的姜雲凡難得地露出了一點驚訝的表情。

只有方柯似乎並不意外。

「明天一早,我要姜雲凡來接你。」

將方柯送出店外,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消失在視線所及的最遠處,南玄才轉身回店。

滿意和飛飛早就按捺不住地撲上來。

「南玄姐!方先生又來看你了!」

「好棒!你是不是要和方先生結婚了?」

「方先生是做什麼生意的呀?」

南玄好脾氣地笑著,推她們趕快去幹活,卻並不準備滿足她們的八卦心。

事實上,除了確認,他還是那個方柯,那個改變了她一生命運走向的方柯,其他的,她也一無所知呀。

只是,那些有什麼重要呢?

他還活著,他重新出現了,他向她伸出手來,她想,他應該恨她,討厭她,用一千種方式折磨她,或者完全忽略她。

那些,她都可以接受,就算是他要領她下地獄,她也甘願。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願意付出一切,去交換眼前這個人的健康,還有快樂。

這些年來,沒有人知道,對她來說,最深的黑暗是什麼。

並不是獨自行走在鐵軌邊的無助,也不是流浪在橋洞下的淒涼,不是病倒在異鄉的絕望,甚至不是得知球球生了重病後的劇痛。

是一個似乎永遠也沒有結局的噩夢。

在夢裡,黑衣的少年抱著她,他說:魏南玄,你跳出去。

他把她拋起來,拋向天空,拋向希望。而轉眼間,他清俊的臉被熊熊大火淹沒。

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她給自己刻下的詛咒。

她以為能夠解開這個詛咒的鑰匙,已經永遠消失在這世間了,方柯,就是她的鑰匙,她丟下了他,變成世界上最可恥的逃兵。

可這一次,她絕不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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